校場之上,各種咒罵聲紛紛響起,他們不敢罵官府,便將一腔怒火全撒在了前來傳信的官員身上。
楊信這些人幸虧跑得快,不然就要被當眾被問候家中女子。
許多人來此,本身就是抱著發財的心思來的,官府一句取消,便生生斷了他們的財路,怎能不叫人怒不可遏?
接著,人群里便開始輾轉傳揚楊信的話,不過片刻工夫,劉、常、趙三人的死訊便已傳遍全場。
方才還怒罵不休的眾人,瞬間噤聲不語,一個個被這消息驚得瞠目結舌,隨即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唯有姬守一長長鬆了口氣,他望向俞邵武,俞邵武也恰好看了過來。兩人目光一碰,不約而同地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淺笑。
場上只有這兩個人,是最樂於看到今日這般變數的。
俞邵武來到姬守一面前,拱手道:「大師兄,恰好今日無事,你也不用擔心了。小弟先行回去,免得內子牽掛。」
姬守一微笑道:「小師弟請便,若對義和拳有不懂的,可隨時前來聚義武館。」
他目送俞邵武離開,心中卻是百思不得其解。
趙大奎和常祈是這次進山行動的組織者,他們現在一起被人殺死,絕非偶然。
師伯劉興業雖然不是官府中人,但姬守一對他還是了解的,在第一次進山的時候,他就在不斷地鼓動。當時姬守一沒有意識到,現在想來,這個王八蛋和這次行動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那麼事情已經很明顯了,兇手連續作案,完全是針對進山剿狼行動的一次破壞。
雖然耳邊都是對這個兇手的咒罵,但姬守一打心眼裡感激此人的救命之恩。
可這個人到底是誰,竟能同時將這三個高手在一夜之間殺死,其實力到底有多強悍?
整個保德州,有這種實力的人不多,而且都身居高位。他們如果想介入這件事情的話,可能不會這麼極端。
那麼,莫非是保德州之外的人,專門來這裡替天行道的?
「到底是誰呢?」
不管如何,姬守一此時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無論此人是誰,他都在心中默默祈禱,此人可千萬不要被官府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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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到底是誰?」
神山堡,常宅內,知州胡楠看著躺在地上的幾具屍體,眼神中儘是憤怒。
由於這件事情的影響太過惡劣,不僅是知州大人親至,州城守備姜宏,還有保德州千戶李振采都得到消息趕來了。
趙大奎的屍體被挪開之後,地上赫然出現了『李扌』的字樣。
保德州能在一夜之間殺死這三個人的高手不多,符合這個字樣的,就只有李振采一人。
現場出現這樣的字樣,對李振采來說,實在是太尷尬了。
面對胡楠似乎是在自言自語的問話,李振采只好躬身道:「州台大人,這件事情不是卑職所為,還望大人明察。」
胡楠看了李振采一眼,語氣變得溫和道:「李千戶,本官並不疑心你,這或許是兇手的栽贓陷害罷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嘴上說著並不疑心,但竟然用了『或許』這兩個字。李振采聽到這句話,心都涼了。
就這兩個字,李振采就知道,這胡楠不僅疑心自己,甚至還想要弄死自己。
他連忙解釋道:「州台大人,卑職....」
「好了,」胡楠打斷他的話道:「李千戶,你莫要慌張,本官自然是信得過你的。現在首要的任務,不是自辯,而是捉凶。」
說著,他下令道:「姜守備,李千戶,你們兩個人一人帶著各自的營兵和屯兵,一人負責州北,一人負責州南。設立關卡,全州戒嚴。但凡遇上形跡可疑之人,先就地拿下,再作處置!」
「是,大人。」姜宏和李振采連忙躬身道。
接著,胡楠又轉頭看向身邊站著的州府典史宋青玄道:「青玄,這件事情,就靠你了。務必要將這件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為這幾個同僚雪恥。」
「大人放心。」一旁的宋青玄和捕班班頭伍崢一起躬身道:「我等定當盡心竭力。」
李振採得到命令,一路上滿腹心事回到自己的千戶所官署。
他立刻召來自己的心腹,掌管屯田、驗軍、漕運和軍器的副千戶趙光耀,一臉苦惱之色道:「他娘的,胡楠是擺明了要置我於死地。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殺了人不說,還把我給拖進來。」
趙光耀沉吟道:「千總,保德州有這個膽子和能力的人不多啊。此時會不會是州府他們在內鬥,然後把鍋嫁禍到您的頭上了?」
李振采搖搖頭道:「不會如此。他們近期正在謀劃一件大事,這幾個都是胡楠的心腹,絕不會在這個緊要關頭自毀長城。」
「那就是外來人做的。」趙光耀道:「如果這樣的話,那可就不好查了。這幾個屍體的傷口,能分辨出是哪一派的武學嗎?」
李振采瞥了他一眼道:「娘的,我叫你來,是讓你做巡捕捕頭的嗎?兇手是誰現在不是我們考慮的事情,關鍵是如何應對胡楠的栽贓。
我素來不肯為胡楠那廝做髒活,他早就看我不順眼了。依我估計,不管找不找得到兇手,胡楠都會趁著這波機會幹掉我。得想辦法找出應對之策才行。」
「是,是,卑職糊塗了。」趙光耀這才反應過來,撓了撓頭道:「這件事情也確實很是棘手。出了這件案子,調查上所有的權力都在胡楠的身上,他想怎麼栽贓,就怎麼栽贓。」
這正是李振采所擔心的,他十分不滿地看了趙光耀一眼,怒道:「娘的,你就是個豬腦子,永遠想不出來好辦法。」
趙光耀受了一陣呵斥,心中十分慚愧,便不管三七二十一道:「千總,既然都是死局,要不,咱們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跟胡楠死磕算了。」
「那你說說,怎麼個死磕法?」
趙光耀道:「他們那些人膽大包天,勾結呂梁山的過山鷹坑害百姓,咱們本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算了。可現在胡楠不讓你好,咱們還客客氣氣的做什麼?直接便把這件事情捅到陸兵備那裡,我就不信,這種草菅人命的事情,陸兵備也會參與其中。讓陸兵備和那胡楠斗,豈不是棋逢對手?」
李振采思索了一下,忽然眼前一亮。是啊,那陸士光身為岢嵐兵備道,官職比那胡楠只大不小。
而且常祈和趙大奎那兩人一個是保德千戶所的,一個是州府營兵。雖分屬山西都司與山西鎮管轄,可依朝廷文官節制武官的規制,兩人也皆歸河保路所轄,正是岢嵐兵備道的直管範圍。
此時報知岢嵐兵備道,合情合理。那陸兵備日理萬機,雖然不會管這種小官的死活,但只要把州府暗結土匪,戕害百姓的事情稍稍透露一下。他一定會感興趣的。
想到這裡,李振采臉上露出了笑容,對趙光耀道:「娘的,你這個豬腦子總算是有了一個好點子。那就辛苦你一趟,帶上我的親筆信,連夜趕往偏關,去拜見陸大人。」
趙光耀受到了誇讚,頓時開心起來,躬身道:「千總放心,卑職這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