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林山內,幾個身穿黑衣的漢子站在四方,在他們的身邊,各有一條和當初在土門山出現的同樣身形的巨狼。不同的是,它們的皮毛是黑色的。
它們在幾個黑衣漢子的周圍走來走去,顯得焦躁不安。每走一步,利齒間的涎水不斷滴落,濺在地上。
而在他們之間的空地上,數不清的黑色土狼在那裡匍匐等待著,幾十個訓狼人站在那裡維持著狼群的秩序。這些狼群的數量雖多,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寂靜之間,卻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意蔓延。
等待了良久,一隻信鴿從天空中落下,掠過這幾個漢子,往北面的密林方向而去。
看到這隻信鴿,站在東面的漢子臉上露出笑容道:「看起來,保德州那些人,已經開始行動了。」
西面漢子道:「這些廢物們實在是太磨嘰了,讓我們一通好等。」
北面的漢子則蹲下身子,撫摸著自己身前的巨狼,十分憐愛道:「養了這麼許久,終於有珍饈美味可以吃了。」
南面的漢子望著保德州的方向,輕聲道:「這個信鴿來的時間和計劃不符,怕是會出什麼意外。」
正觀望間,那隻信鴿從密林深處再度飛出,與它一同現身的,還有一個身形頎長的漢子。
那人四肢極長,襯得個頭高挑,上半身卻異常短小。如同一個普通人踩著高蹺一般,看上去說不出的怪異。
在他的身邊則跟著一條灰狼。這條土狼比尋常的土狼還矮小一些,四腿短粗,奔走時一蹦一彈,看上去倒有幾分憨態。
然而就是這樣怪異的一人一獸,待到走近之時,場上無論人狼,盡皆或跪或伏,盡顯恭順忠誠。全場寂靜,針落可聞,竟無一人敢喘一口大氣。
「知州胡楠又把這件事情搞砸了,他打算趕人上山的那幾個屬下都被人給殺了。」那人聲音尖銳,語氣卻十分平淡道:「今日的盛宴,就此作罷。你們把狼都帶回後山去。」
「什麼?」東面漢子率先沉不住氣,怒道:「保德州的這些傢伙們,莫非是在故意耍我們?」
「大當家,要不人帶兄弟們前去問個明白吧!若那胡楠不知好歹,就把他當成狼群的飼料。我們這些小傢伙,還沒有嘗過讀書人的味道。」西面漢子也跟著怒氣勃發道。
他這一番叫喊,把眾人的怒火都點起來了,一起目光炯炯地看著大當家。
大當家目光淡漠,掃過場中躁動的眾人,聲音依舊尖利卻不帶半分波瀾:「這幾年,你們這些人的日子過得太好,忘記我們是匪了。我們此番是為了求財,不是為了與官府死拼。事不過三,這是我給胡楠的最後一次機會。他若再敢敷衍,自有他的死法。」
西面漢子一聽,頓時急眼,上前一步,指著自己那頭焦躁吐涎的黑狼,心疼道:「大當家,您看我的這頭黑麒麟。餓了這麼久,就等著今日開葷!那胡楠一而再再而三誤事,不給他點顏色瞧瞧,他真當我們是好欺負的!不如就讓屬下帶著黑麒麟去往保德州的村落屠戮一番,好讓胡楠知道,我們可不是好欺負的。」
大當家看著依舊在堅持的漢子,微微一笑道:「既然你的黑麒麟等著開葷,那我就成全它吧。」
說著,他微微抬手,朝那西面漢子一指。
下一刻,他身旁那隻看似憨態可掬、四腿短粗的小灰狼,驟然暴起!
它的身形化作一道灰影,瞬息之間便奔到了那西面漢子的面前,竟是快如鬼魅一般。
西面漢子驚呼都來不及出口,喉嚨已被狠狠咬住,頸椎「咔嚓」一聲脆響,鮮血狂噴而出。
小灰狼死死摁住他,短粗的四肢爆發出駭人的力量,利齒瘋狂撕扯。
方才還怒喝連連的漢子,片刻之間便沒了聲息,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血腥味瞬間瀰漫全場,場上眾黑衣漢子個個臉色慘白,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之前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條灰狼出手,想不到速度竟然會如此之快。要知道,死掉的這個漢子在上山之前,境界至少是鍛體境八重,還不知道有沒有隱藏實力。
而那幾頭兇悍無比的黑狼,也嚇得匍匐在地,尾巴夾緊,一動不敢動。
那灰狼咬死那個漢子後,溫順地走回大當家腳邊,再度恢復成那副憨態可掬的模樣。
「吃吧。」大當家一臉和煦地對南面大漢身邊的黑麒麟說道。
黑麒麟接到指令,當即便走到它的原主面前大口啃食起來,骨頭碎裂的聲響,在死寂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大當家垂眸看著還在啃食的巨狼,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只是踩死了一隻螻蟻:
「胡楠的帳,遲早要算,他必然付出代價。但不是現在。」
他抬眼,目光冷厲地掃過四方眾人,說道:「夜梟和鬼算盤,你們兩個下山,拜會一下胡楠,奉上我的親筆信,就說是來全力協助他們破案的,任胡楠差遣。」
東面大漢和南面漢子連忙躬身道:「是,大當家。」
大當家繼續道:「此番下山,雖說是以禮為先,但也不要太過拘禮了。那些官員們循規蹈矩,有些事情做不得。但我們不同,我們是匪,百無禁忌。若真發現有人在故意破壞這次行動,該殺就殺,也絕不能客氣,明白了嗎?這個保德州,應該也沒有比你們更強之人。」
「謹遵大當家號令。」兩個人再次躬身道。
「嗯,這樣多好啊。」大當家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看向保德州的方向,喃喃道:「那人敢殺官員,倒是個有膽色的人。如果不是針對我們的話,我倒願意和他把酒言歡。可惜...唉...可惜他擋我財路了。」
接著,他轉身離開,消失在密林之中。
等大當家走後,場地中間的訓狼人也帶著狼漸漸散去。
幾條巨狼霍然躍起,來到方才被咬死的那具屍體前,低下頭瘋狂撕咬拾掇著殘肉,貪婪地舔舐著地上尚未乾涸的鮮血,整個林地的血腥味也更加濃郁起來。
東面漢子來到南面漢子前,問道:「鬼算盤,方才大當家說的,是什麼意思?我怎麼感覺有點繞?」
鬼算盤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緩緩道:「大當家說的再清楚不過了,胡楠不能殺,免得引起朝廷忌憚。但對於那個那個敢擅自殺官、壞咱們布局的兇手,必須將其碎屍萬段。」
「哦...」夜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咧開嘴笑著,露出滿嘴的黃牙道:「只要能殺人,那便是個好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