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楠說道:「不管是全屍還是半屍,有趣還是無趣,本官都不在意。要緊的是,你們動手的時候,不把州府牽扯在內就行。」
「好說,好說。」鬼算盤微微一笑道:「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胡楠正欲點頭,忽然一個師爺走了進來,對胡楠悄聲道:「大人,那岢嵐兵備道陸士光駕臨,已經在州府城外了。」
「哦?」
胡楠頓時十分意外,一下子便站了起來。那陸士光身為兵備道,雖然和自己不一個系統,但品秩卻比自己高得多,輕易不敢怠慢。
此人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前來,一定是來者不善。胡楠也有些疑惑,不過死了兩個底層的武官而已,為什麼會把這個人給召來了,而且是親至。
想到這裡,他對兩人道:「事情有變,你們兩人先不要動手。待我去見一見這個不速之客再說。」
一聽是兵備道前來,夜梟和鬼算盤也有些驚愕。呂梁山上的土匪可以不將知州放在眼裡,卻不能不將岢嵐兵備道放在眼裡。
山西西北部,整個河保路和西路,數萬朝廷兵馬,俱在岢嵐兵備道的手中。甚至連山西總兵有時候都要聽從陸士光的號令。
這個官職品帙不低,實權比品帙還大。他一聲令下,朝廷真的有可能將呂梁山蕩平。
因此,就算是再無法無天,夜梟和鬼算盤也知道必須要小心應付這個兵備道才行。
「知州大人請便。」
鬼算盤起身送胡楠離開,接著輕聲對夜梟道:「你去把信鴿送出去,陸士光來保德州的消息,必須第一時間稟報給大當家才行。」
「我知道了。」夜梟收起了笑容,很快便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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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駕臨保德州可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一時間,知州府衙中門大開,旌旗招展,差役們在牌坊處列隊,氣勢直接拉滿。
由於心中有鬼,胡楠為了巴結這位兵備道,直接將保德州的整個中街都戒嚴了。淨水潑街,鑼鼓喧天,衙門的人一起敲鑼打鼓,迎接這位山西按察司副使充任岢嵐道的正四品官員。
胡楠等在衙門的牌坊處,待陸士光的轎子駕臨後,親自上前拜見道:「下官保德州知州胡楠,拜見陸兵備。」
「景行你實在是太客氣了,本官又不是太原知府,更不是巡撫大人。可當不起你這般隆重接待。」
陸士光一邊稱呼著胡楠的字,一邊從轎子裡面走出。
他中等年紀,面容清癯,身材矮小,渾身上下似乎沒有五兩重。但一出轎子,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個小老頭帶來的威壓。
也不知道這威壓來自於他的官職,還是來自於他自身。
陸士光面容和煦地牽著胡楠的手往前走,顯得極為融洽和諧。
一直來到衙門的待客廳,兩個人分賓主坐了,在人前所有溫煦的偽裝才慢慢消失,氣氛也變得冰冷起來。
胡楠命僕從給陸士光奉茶,問道:「不知今日陸兵備前來,所為何事?」
陸士光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受到巡撫大人的差遣,本官原本是要去往偏關公幹。之所以來此,是因為聽聞了一些事情,順道前來。」
胡楠聽陸士光只是順道,心態也變得輕鬆起來,問道:「卻不知路兵備聽聞了什麼事情,若是下官可以幫得上忙,儘管吩咐。」
陸士光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沉聲說道:「本官聽說,呂梁山的土匪,似乎已經滲透到了保德州的官署?」
聽到這句話,胡楠神情頓時一震。又想到自己的後院現在還有兩個土匪,汗毛一下子便豎了起來。
他勉力維持住自己的情緒,佯裝憤怒道:「斷然沒有此事。我保德州民風淳樸,官兵清廉,絕不可能和呂梁山裡的那些土匪同流合污!到底是哪個賊子在陸兵備面前胡說八道。還請陸兵備明鑑。」
「胡知州別激動嘛。」陸士光表情平靜道:「景行的為人,本官還是信得過的。只是,這州府這麼大,官署人這麼多,你怎麼能夠保證,沒有一個人和呂梁山的土匪勾結呢?今天特地來告訴你,也是信得過你嘛。」
「這個...這個...」胡楠猜不透陸士光的真意,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顯得極為狼狽。
「不過,州府官員勾結土匪絕不是小事。本官來知會你的目的,就是想讓你認真對待。」
陸士光繼續道:「此間的剿匪事宜,我已經托給保德州千戶李振采了。希望你們州府的營兵可以予以配合。若能儘早揪出那個與山匪勾結之人,也算是給保德州百姓們的一個交代。」
胡楠這才明白,原來是李振采那個王八蛋向陸士光告的秘。
不過,他還真無法拒絕陸士光對他的命令。畢竟作為岢嵐兵備道,陸士光對保德州的營兵和屯兵本身就有直接管轄的權力。而且剿匪本來就是兵備道的職責。
呂梁山雖然在興縣,但陸士光如果真的派人進去剿匪,那興縣的縣令劉亦恆又怎麼可能敢攔截。
想到這裡,胡楠也只能道:「既如此,此間匪患,全賴兵備大人處理了。若真有人吃裡扒外,暗結土匪,下官一定嚴懲不貸,給保德州百姓一個交代。」
「好。有你這句話,本官就放心多了。」
陸士光微微一笑道:「偏關軍情緊急,本官就不多逗留了。就此告辭。」
胡楠立即起身,躬身道:「下官恭送大人。」
等將這陸士光送走之後,胡楠的臉色一下子便陰沉了下來。
這個陸士光匆匆而來,又匆匆離去,連自己的一口茶都不願意喝,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李振采那個狗賊,也不知道掌握了自己多少證據。竟能讓陸士光對自己疑心到這個地步。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胡楠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陣悔意。當初答應那個肖山居士辦這件事情,還是有些莽撞了。
他心中暗暗祈禱,如果這次能夠平安落地,就再也不參與這件事情了。
此時王師爺上前,輕聲問道:「東翁,密室里的那兩個土匪,該如何處置?」
胡楠思索半晌,輕聲說道:「你去告訴他們,方才跟他們說的行動取消。暫時不要對那俞邵武動手。還有,今後我不便見他們了,有什麼事情,就由你去和他們接洽。」
王容典道:「東翁,這些山裡面的土匪都是一些狂徒,他們未必會聽咱們的...」
胡楠沉吟著,道:「你在背後監視著,如果他們執意要殺俞邵武的話,你先不要參與,等他們得手之後。你再出手將他們擊斃,對於我們而言,也算是一場功勞。」
「是,東翁。」
胡楠又道:「只有出手,一定要他們的性命。若讓他們開口說話,那對我們可就麻煩了。」
「學生明白。」王容典立刻躬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