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年少時期,一個極盡狂暴的漆黑深夜。
整個大荒天崩地裂,恐怖的雷暴席捲天地,一道道粗壯驚雷撕裂夜幕,轟鳴震徹群山,一座座大山被狂暴雷電劈成灰。
滂沱大雨天河傾落,山洪奔涌肆虐,淹沒溝壑山野。
受天地異象驚擾,無數凶獸瘋狂暴走,密密麻麻的獸潮奔襲四野。
雲層深處,出現了一株通天徹地的巨大柳樹。
它屹立高空,沐浴在無盡雷海之中,周身纏繞著山嶽粗細的狂暴閃電。
萬千柳條化作一道道熾盛的神鏈,貫穿整片天穹,隱約能窺見它正在冥冥之中,對抗著某種未知的恐怖存在。
那場戰鬥隱於九天之上,凡人難窺全貌,只知天地劇烈震顫,大荒萬物瑟瑟發抖。
僵持許久之後,那尊頂天立地的巨柳遭受重創。
滿身神鏈崩碎,偉岸的主幹也被九天雷霆劈得通體焦黑,傷痕遍布。
巨大的樹幹更是轟然折斷,然後整體從九天墜落,最終化作如今的模樣,沉沉落在人間,紮根在荒村之中。
也是在當夜,荒村世代供奉的原本祭靈,一個奇石,無聲破空離去,徹底消失在了大荒之中。 荒雲峰是村中為數不多親眼見證這一幕的人。
他心中無比清楚,自家柳神大人,並非尋常山野精怪,也不是其他部落移栽的靈木。
它是自九天而降,浴雷海、抗天威、身負重傷,才落根荒村,默默庇護他們。
落地之後的數十載,柳神大人通體焦黑乾枯,死氣沉沉,看上去和徹底枯死的朽木沒有任何區別,靜靜佇立在村中,毫無動靜。
整整數十年,枯木沉寂,毫無生機,直到十年之前,這株枯敗多年的老柳,才艱難抽出第一縷嫩綠新芽,緩緩復甦一絲生機。
自那以後,它便常年安靜佇立,溫和淡然,任憑大荒風雨動盪,始終心境平和,從無半點異動。
數十年朝夕相伴,荒雲峰從未見過自家這尊歷經天罰的祭靈大人,出現過今日這般劇烈的反應。
荒雲峰身軀微微顫抖,死死盯著人群中央,那位滿身傷痕,陷入昏迷的青年,心底掀起無盡驚濤。
這位來歷不明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歷?
竟然能讓沉寂多年的祭靈大人,出現如此空前的異象。
真的只是王侯世家的公子嗎?荒雲峰覺得不止這麼簡單,王侯雖然很強,但他覺得自家祭靈更強。
柳神那可是曾立於九天之上,浴雷血戰強敵的無上存在,只是現在遭受了重創而已。 這般恐怖的古靈,又怎會因為區區人間王侯子弟而動容震顫?
絕不可能!
這位青年,可能遠比他們所有人想像的更加恐怖神秘。
就在一眾成年人神色凝重,心思沉沉之時,一旁的小不點卻全然不懂其中兇險詭秘,只睜著一雙清澈透亮的大眼睛,滿臉新奇與歡喜。
「哇!柳神發光啦!好漂亮啊!」
小傢伙踮著小腳尖,仰著稚嫩的小臉,看著漫天流轉的碧綠神光,開心得手舞足蹈。
自他記事起,柳神就一直安安靜靜立在村頭,溫柔又溫暖,是他最喜歡玩耍的地方。
旁人敬畏祭靈,心懷虔誠,唯獨懵懂的小傢伙只覺得這裡格外安穩踏實,能撫平他心裡一切不安。
哪怕柳神常年枯黑死寂、毫無動靜,他也日日來此,總覺得這裡格外溫暖,格外安心。
他不懂什麼是祭靈,不懂什麼是九天神魔,只知道全村人都敬重這株老柳樹,他便也打心底喜歡柳神。
平日裡還時常捧著自己最愛喝的獸奶,屁顛屁顛跑來,傻乎乎想分給柳神嘗一嘗。
小不點眨著大眼睛,看看漫天神光,又扭頭看向被眾人護著的昏迷青年,奶聲奶氣的說道: 「是不是這位好看的叔叔呀?是叔叔讓柳神發光的對不對?」
他詞彙量有限,說不出超然、尊貴、威嚴這般詞語。
在他單純的小世界裡,這位滿身是傷的青年,容貌乾淨俊朗,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人。
嗯,和自己一樣好看。
旁邊一眾村裡的孩童也紛紛歡呼雀躍。
「發光了,柳神大人竟然發光了!」
「真好看啊!」
孩童們滿心歡喜,他們沒想這麼多。純粹被眼前的異象吸引。
而四周的成年村民,彼此對視,眼神驚疑不定,今日之事,太不尋常了。
就在這時,柳下神光驟然一盛,一條柔嫩神聖的柳條輕輕飄出虛空,帶著溫潤碧綠的霞光,隔空一卷。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那重傷昏迷的青年便被柔和的神光托起,緩緩離地,凌空漂移,穩穩落在柳樹中央。
隨後,那根柳條輕輕圍攏過來,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親昵,輕輕摩挲、輕撫著青年的身軀,一遍遍輕輕拂過他滿身傷痕。 姿態是如此的親昵,溫順柔和,不再有半點作為祭靈威嚴與神秘,反倒像個找到了至親的孩子,帶著濃濃的依賴與撒嬌之意。
「這……」所有荒村村民都徹底看呆了,一群壯漢和老人面面相覷,眼睛瞪得滾圓,全部瞠目結舌,呆呆望著眼前一幕,徹底懵在了原地。
他們敬畏半生,高高在上,浴雷戰天的柳神大人……
竟然在……撒嬌?
他們……真的沒有看錯?
荒雲峰更是懵了,心臟狂跳,感覺渾身發麻。
這真的是當年那株通天徹地鏖戰九天。震懾大荒的柳神大人嗎?
那等蓋世神威,那等鐵血殺伐的柳神大人,怎麼會有這般溫順親昵,如同孩童撒嬌的模樣?
這一刻,他心中之前的猜測要被推翻了,眼前這位青年,絕不可能是王侯子弟這麼簡單!
因為王侯子弟,不配讓一尊柳神大人這種落難的頂級強者這樣親近,這般動容。
「難道他……是上古神靈的後裔?」荒雲峰心裡低聲震顫,不由得這樣猜測道。
傳說中,世間至強者莫過於神靈,那是真正的無敵者,只是神靈絕跡已久,早已不再現世。 若眼前這位青年真是神靈後裔,那真是來歷恐怖至極,有這般驚天動靜,便說得通了。
與此同時,在眾人疑惑的時候,柳神念悠悠浮動,心裡很是困惑和茫然,她現在狀態很是矛盾和特殊。
當她復甦的一縷靈識看到這名青年的剎那,一種源自神魂最深處的特殊親切感瞬間席捲全身。
熟悉,親切。
太熟悉了,太親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