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到讓她沉寂多年的殘魂都為之悸動,為之顫抖。
那是刻在骨子裡,藏在本源里的羈絆,仿佛眼前這位青年是她此生最重要,也是最親近的人。
可她當年經歷大劫,道體崩碎,神魂重創,現在正處於漫長的涅槃狀態。
歲月沉寂,記憶殘缺了大半,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剛好關於對方的記憶也缺失了,再加上這位青年身上縈繞著一層莫名的道韻隔絕,模糊了因果軌跡。
所以任憑她翻遍現在的有限記憶,依舊無法知道對方身份。
「你到底是誰……」
柳神心神悸動,這種見到重要的人,卻不知道具體身份的感覺,太難受了。
「呼……」她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不管具體情況如何,但她能清晰感知,此人於她,至關重要,對方是她非常重要的人,這就夠了。
看著青年滿身殘破傷痕,瀕臨寂滅的模樣,柳神心底湧起難以言喻的心疼與酸澀。
對方這是經歷了多大的劫?才會這樣,她感覺,對方的傷勢,不比她的弱。
下一刻,一道神聖空靈的聲音,緩緩迴蕩響起。 「你們……是從何處尋到的他?」
轟!
所有荒村之人瞬間身軀大震,滿臉的震撼與狂喜!
柳神出聲了!他們神秘的祭靈大人出聲了!
數十年了!
柳神紮根荒村數十載,一直都沉默無言,從不出聲!
全村世代供奉,只知祭靈庇佑村落,從未有幸聽聞神音!
今日,柳神大人,開口說話了!
聲音清澈純淨,宛若九天仙音,溫柔悠遠,滌盪人心。
空靈神聖的仙音落於耳中,所有村民心神戰慄,發自內心的敬畏充斥全身,不少老人甚至激動得眼眶發紅,身子微微顫抖。
「神……神音,柳神大人說話了!」
連荒雲峰這種自控力強的老頭都很激動,不過他控制住了,連忙向荒虎使眼色。 荒虎渾身一顫,連忙壓下心中驚喜,上前一步,身姿恭謹,低頭如實稟報。
「回柳神,我等今日入山狩獵,在東方一處深山峽谷之中發現了這位公子,當時滿谷凶獸全都隕落,唯有他一人重傷昏迷,我等心生不忍,便將其帶回村中。」
柳神聞言,神念微動,碧綠枝條輕輕搖曳,似在追憶,似在感慨。
「原來如此,他是與我有大淵源之人,多謝你們將他帶回。」
村民聞言個個受寵若驚,連忙躬身應答:「不敢,皆是我等分內之事!」
這時,荒雲峰上前一步,恭敬道:「祭靈大人,這位公子傷得很重,我們要不要去找些稀有的藥材來給他治病?」
周圍眾人紛紛附和,都想盡力幫上忙。
柳神輕輕搖曳柳條。
「不用,他所受的傷,是道傷,傷在本源神魂,世俗凡藥,無用。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不再多問,他們對自家祭靈很信任。
自這一日起,荒村徹底變了模樣,原本常年枯靜的古柳,日日神光流轉,碧綠霞光籠罩樹下。
無盡精純的生機精華源源不斷湧入青年體內,日夜溫養他殘破的道體與神魂,寸寸撫平恐怖道傷。 五天時間緩緩流逝,轉眼到了一日午後。
暖風輕拂,整個荒村安靜祥和,小不點抱著自己專屬的小石碗,碗中盛著小半碗溫熱的獸奶,邁著短短的小短腿,一搖一晃跑到柳下。
「柳神,柳神,我來看你啦!」
小傢伙仰著小臉,甜甜開口。
垂落的萬千柳條微微一亮,泛起淡淡的綠光,溫柔拂過小傢伙的頭頂。
整個荒村,唯有小不點,能得柳神這般獨有的溫柔回應。
小不點開心一笑,隨即轉頭看向靜靜躺在柳下、依舊昏迷不醒的青年,圓潤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滿眼擔憂。
「這位好看的叔叔怎麼還不醒呀……躺了好久好久了。」
他蹲在旁邊,托著腮幫子,認認真真看了許久,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抬頭,一臉認真地看向古柳。
「柳神,你有給這位叔叔餵水嗎?」
柳神微微一滯,神念茫然,她此刻以神韻溫養其道基,幫其修複本源道傷,何其玄妙。
而且這等修行者,神魂沉寂,哪裡需要像凡人一樣飲水? 小孩子的心思,果然天真單純,不知大道之別。
柳神輕輕晃動枝條,溫柔示意無礙。
可小不點卻認真搖著小腦袋,一本正經的反駁:
「不對不對,村長爺爺說過,只要生病昏迷,就要記得餵水,我之前生病昏迷時,村長爺爺就是這樣給我餵水的,餵完我就很快醒過來啦!」
古柳聞言一怔,無奈輕輕搖曳枝條,沒有再多解釋。
稚子純真,一片好心,可愛得讓她心生暖意。
可小不點對此深信不疑,認定是沒餵水所以叔叔醒不過來。
他四處轉頭張望,柳下乾乾淨淨,沒有山泉,沒有清水。
「哎,沒水,我回去接水吧。」
正當小傢伙皺著小臉發愁時,目光驟然落在自己手中的石碗上,眼睛瞬間一亮!
對呀,他沒有水,但是他有獸奶呀,奶和水一樣,都是能喝的!
而且奶比水更好喝,更有營養,自己每次喝完奶,都渾身有力,會變得很開心,這位叔叔喝了,肯定也能快點好起來。 只是低頭看著碗裡僅剩的小半碗獸奶,小傢伙肉嘟嘟的小臉立刻皺成了小包子。
這可是他今天最愛的獸奶,只剩最後一點點了,他自己都還沒捨得喝。
可抬頭看著依舊靜靜沉睡、滿身傷痕的青年,想到對方可憐的模樣,小傢伙猶豫了片刻,立刻大方起來。
沒關係,叔叔生病了,比他更需要!
小不點蹲在江昊身旁,軟糯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認真又心疼的語氣:
「好看的叔叔,這可是我最最喜歡的獸奶,今天只剩最後半碗啦,我全部分給你。」
「你乖乖喝一點,一定要早點醒過來哦!」
柳神看著小傢伙真摯純粹的模樣,柳條輕輕晃動,似是無聲淺笑。
這小傢伙,永遠這般純粹善良、天真可愛。
要是小傢伙真能讓這位醒來,別說一般的獸奶,太古凶獸的奶她都給小傢伙弄來。
對於小傢伙的行為,柳神沒有阻攔,靜靜看著。
小傢伙沒有惡意,而且也是好心,加上餵奶也不影響這位身體。 柳樹下,小不點小心翼翼端著小石碗,屏住呼吸,格外小心地湊近,一點點將溫熱香甜的獸奶,餵向昏迷青年的唇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