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最後的結果
其實從好幾天前,江河團隊就開始做準備。
是非常飽和式的那種準備。
組員們人都有點麻,大家共同的評價是:江醫生魔了。
會是反覆的開,針對同樣的議題,反反覆覆不斷的討論————
但是大家也能理解啦。
年紀比較大的孫長明教授就在私下如是說:「捨命陪君子,就得熬啊!江主任待我們不薄,算是我們所有人的恩人,這種時候,就算只能提供情緒價值,也得把情緒價值拉滿,對不對?」
此言得到眾人認可。
大家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所謂的討論其實就是給江河提供情緒價值,緩解他的焦慮————
至於專業上的內容?別逗你江哥笑了,他還需要討論的?
又是一輪新的會議。
江河站在白板前眉頭緊鎖。
藥代動力學曲線和代謝通路圖早分析過無數遍了,但他想要精益求精。
針對雙胎孕婦特製的生理指標預測模型也出來了————再看一遍吧,必須確定完全沒問題————
他思量後開口道:「各位,我還是認為目前最關鍵的點在於靶向藥進入體內的首過效應,你們認為呢?」
眾人齊聲回答:「確實。」
江河自顧自道:「沈老師現在懷著雙胞胎,肝臟和腎臟負荷本來就高,藥物分子在肝細胞內的代謝半衰期必須監控到分鐘,不對————最好監控到秒級,康安教授,一期臨床受試者中,肝功能受損患者的代謝數據模型,套用到雙胎孕婦身上,修正係數如何?」
這個問題已經問過好幾遍了。
康安現在連文件都不需要翻開,全在心裡。
他語氣嚴謹道:「修正係數最終定在1.15,這是考慮了孕期血容量大幅度增加造成的藥物稀釋效應,結合肝臟酶活性的改變制定的,並經過了大量驗證性測試,值得信賴。」
「好————」江河繼續沉思。
在他沉思的時候,眾人手機也不玩,天也不聊,就陪他熬著。
主打一個陪伴~
果然,沒過一會江河又說話了:「各位,我們再對一遍突發急性過敏反應的預案。」
梁紹鈞匯報了好多次,同樣爛熟於胸飛速開口:「常規過敏檢測已經做過了,如糖皮質激素和部分抗組胺藥有概率影響胎兒發育,已經將其排除,目前選定的是經過楊老師團隊在孕鼠實驗中反覆驗證安全性的新型脫敏組合,並且劑量已經按照沈老師的體重精確計算到毫克。」
楊煦道:「是的,動物模型上跑過五十次以上,脫靶毒性為零,過敏阻斷率百分之百。」
大家心想的是:針對藥物載體的過敏預案做到這個份上,確實是萬無一失。
卻不料,江河沉默了幾秒鐘後提出一個假設:「加一個預案,如果藥物的氟原子基團在非常偶然的情況下引發了罕見的一過性低鉀血症,導致心律失常,我們該怎麼辦?」
全場:「???」
很多人心想:這什麼鬼問題?找茬都找不出這種話——
楊煦想了想之後回答:「那我們控制鉀溶液的速度和濃度即可,不過考慮到江主任的擔憂,我建議這邊重新建立一個模型,把沈老師雙胞胎同時競爭電解質的問題考慮進去,不能用常規心內科的補鉀公式。」
江河點頭:「對的,我就是這個意思。」
楊煦一個眼神,便立刻有人下去負責執行這個事情去。
江河過了一會兒又道:「我還有一個假設————」
全場:「————」
周洋實在是插不上什麼話,便小聲跟林月說:「不對,我們要不還是勸勸江主任,讓他放心點吧?」
林月搖頭。
周洋會意,立刻自我反駁:「不對不對,我們要理解江河,贊同江河,永遠跟隨江河的步伐,這樣才是正確的。」
林月點頭:「確實。」
雖然看似有點折磨人,不過這個會議還是有其價值。
江河的事無巨細,給很多人又有了新的啟發。
雖然有一些問題看似是在找茬,但你不得不說確實還是有這種可能性——————
像王正初就特別欣賞江河這種風格,嚴謹就是好事呀,這是對患者負責。
於是在會議結束,江河說大家可以分別工作去了之後,王主任實在忍不住起身大喊:「YMFTJ!」
陳樂教授被嚇了一跳,轉頭疑惑地問旁邊的人:「王主任在幹什麼?」
梁紹鈞壓低聲音解釋:「永遠崇拜江主任,王主任自己發明的玩法,他一激動就會喊這個。」
陳樂教授表示不理解,也不是很想尊重。
畫面切回到現在。
江河將凝聚了團隊無數心血的靶向藥遞給沈鈺。
沈鈺接過藥片,放進嘴裡。
江河深呼吸平復心情。
他顯得比沈老師還緊張,趕忙拉過一張椅子在病床邊坐下,輕輕握住沈鈺的手。
坐下後江河一愣,這個畫面令人恍惚。
太熟悉了呀,曾經是自己無數個深夜裡揮之不去的夢魘。
前世的那個冬天。
自己也是這樣坐在床邊,握著沈鈺的手————
那時的自己整夜整夜地不敢合眼。
害怕自己一閉上眼睛,就再也見不到她。
只能緊緊握著她的手,盯著心電監護儀。
無能為力的絕望感,曾經一點一點地撕下自己的靈魂————
「老公?」
沈鈺的聲音讓江河回過神,五感這才回歸。
意識到自己掌心裡的手,是又溫暖又柔軟的。
再看現在的沈老師,笑眯眯,圓嘟嘟。
今天早上還在鬧著說嘴巴里沒味道,強烈要求晚上吃一頓變態辣。
好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江河微微鬆開手,別把媳婦握疼了說是。
沈鈺見他回過神來,也是開口說道:「老公,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不要生氣唄。」
江河答:「如果知道我會生氣的問題,你就不要問了。」
沈鈺撇撇嘴,輕輕搖晃了一下他的手:「哎呀————我想問嘛。」
江河:」
在心裡默默嘆了一口氣。
天大地大,老婆最大;天大地大,患者最大。
「那你問吧。」江河表示妥協。
沈鈺稍微坐直了一點身體,說:「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個藥在我身上並沒有起到什麼效果,怎麼辦————」
江河嚴肅打斷她:「這不是你需要考慮的問題。」
「我需要考慮啊,我知道江醫生很關心我的身體,可是你不僅僅是我的醫生,你還是我的老公呀,我也很擔心你的身體————」
沈鈺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
「這幾個月來你太累了吧,我是看在眼裡,疼在心裡,看你每天晚上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連好好吃一頓飯的時間都沒有,我很擔心你的,來,低頭。」
江河被沈老師語言控制,乖巧低頭。
沈鈺翻翻找找,隨後捏住一根頭髮,猛地一拔。
江河:「嗯?」
沈鈺把頭髮遞到江河眼前,說:「你看,你都有白頭髮了,你才多大呀?別等會兒三十不到成老頭了————」
白頭髮?是從自己頭上扒下來的?
江河摸了摸自己的頭,感覺有點神奇。
重生以來,一直覺得自己還年輕。
正值壯年都不覺得累的,每天往死里卷,睜眼就是庫庫工作。
現在看著這根白髮他才突然反應過來。
噢,原來就算年輕也是有極限的————
想到這裡,江河語氣稍微軟化了一些,說:「等你身體好了,等寶寶出生,我就不會這麼拼命工作了,我回歸家庭,我在家帶娃,換你去上班養我。」
沈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尊嘟假嘟?」
跟江河相處久了,沈老師偶爾也會冒出一些未來的網絡用語,算是在2009年
提前衝浪了。
江河認真點頭說:「尊嘟呀,所以你一定要把身體搞好來。」
兩人安靜地待了一會兒。
江河看眼時間,距離服藥已經過去幾分鐘。
藥物在胃部的溶解需要時間,吸收進入血液也需要時間。
但江河還是忍不住問:「現在感覺怎麼樣?身體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有噁心的感覺嗎?有沒有頭暈?」
沈鈺搖了搖頭,甜甜的笑著說:「沒有啦,很舒服,有你在旁邊,感覺心裡暖暖的。」
江河現在屬於是關心則亂。
一聽到「心裡暖暖的」,完全沒有往暖昧那個方向去想。
滿腦子想的都是:完蛋!會不會是藥物引發了某種導致體溫升高的免疫應答反應,或者是代謝加速引起的內熱!
「暖暖的?」
他立刻回過頭,對陳樂教授大聲問道:「她的體溫多少?還正常嗎?核心溫度有沒有升高的趨勢?」
陳樂教授:「?」
她在心裡瘋狂吐槽:江主任在說什麼嗎?人家小鈺明明是在說情話,這話聽不懂啥意思?
但眼看江河急得要死,陳樂還是趕緊回答說:「正常正常,非常正常————體溫36.6度,一切平穩。」
江河眉頭依然緊鎖,轉頭看向沈鈺:「具體是哪裡發熱?還有沒有什麼別的不舒服的症狀?一起告訴我,快!」
沈鈺實在看不下去了,她拽了一下江河,不好意思地壓低聲音道:「你別這麼緊張好不好呀?我是在跟你表白!」
江河:「啊?」
呆呆地看著沈鈺小嬌妻的模樣,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那句話的意思。
噢,原來心裡暖暖的是表白的意思,不是真的物理上的變暖。
那就好那就好,嚇死。
江河長鬆一口氣,道:「這樣啊,太好了,我以為你體溫升高了。
沈鈺翻了個白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我是真沒招了。」
再準備繼續發言之前,沈老師決定先疊個甲,道:「接下來如果我身體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我會先告訴你,不然你都不要過度腦補,聽到沒?」
江河說:「好嘛,知道了。」
沈老師摸了摸肚子,決定暢想寶寶出生之後的美好小生活。
「等兩個小傢伙生下來,咱們要給他們買一模一樣的漂亮小衣服,然後讓咱爸猜,看看他能不能認出來誰是誰~」
「老公,你說雙胞胎是不是真的會有心靈感應呀?醫學上有沒有答案?」
「以後周末,咱們一家四口就去公園裡野餐呀,我在草地上負責美美的,你就負責帶娃哈哈哈,不許讓他們摔跤!」
江河在旁邊庫庫點頭。
這些畫面他超期待的,超級期待。
前世的遺憾太多。
這一世,一定要抓住機會去細細品味這些平凡的幸福啊。
江河聽她一直在說,不斷點頭的同時,握著她的手不自覺又緊了幾分。
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
真的就差這最後一搏了。
一定要成功。
等到晚上,好消息是,沈老師並沒有出現任何不良反應。
不過接下來這段時間依然要在醫院呆著,需要進行嚴密的用藥後監控。
團隊按照既定方案,每天定時抽血化驗對比數據。
按照江河的要求,每個流程都需要卡死,雙重複查,確保不會在流程上出現任何問題錯漏。
接下來就需要等待藥物發力。
江河做夢都夢見靶向藥。
夢見藥物分子在沈老師體內尋找突變蛋白,然後狠狠標記,然後大手一揮道:「家人們,這有壞細胞!來把它清除掉!」
然後人體自身的蛋白酶體就會大舉衝鋒道:「齁啊啊啊,沖啊!!!」
但是有時候又會夢到非常狡猾的突變蛋白,戴了個反派頭套陰險的笑:「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氣得江河睜眼就是一套軍體拳!
終於——
一個用藥周期結束。
到了去檢驗科做全面miRNA早篩的日子。
這次檢查非常重要。
到底能不能行,就看這一下!
江河親自負責操作設備。
將沈鈺的血液樣本放入高速離心機,分離出血清和游離DNA,然後將其注入最先進的測序儀中。
在江河身後站了一幫人。
大家全部都在緊張等待結果。
最前方的江河,雙手揣兜,已然扣死手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滴測序儀終於運轉停止。
梁紹鈞快步走過去,打出報告單。
他先是自己快速掃了一眼報告單上的核心數據。
隨後猛地抬起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江河,道:「江主任,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