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給沈鈺做手術
聯合早篩定量分析報告,全稱叫做微小核糖核酸與循環腫瘤DNA超敏檢測單。
這名字原本是由江河暫取來用的,可後面就一直保留了下來,現在已經要變成專有名詞,感覺距離進入課本里也不遠。
那麼這個單子怎麼看呢?
首先看CA19—9濃度,這屬於胰腺惡性腫瘤的特異性標誌物。
其次要看外周血中游離的ctDNA突變等位基因頻率,也就是江河miRNA早篩的核心概念。
兩組數據只要有一組還高,就說明效果不明顯————
梁紹鈞喊江河:「快看!」
一聽這聲音,江河就感覺應該是喜訊。
做好了最壞預期,最壞打算的他,聞之喜訊,反而有點不敢往前————
深呼吸振作起來之後,他步步走向梁紹鈞。
接過報告單,直盯這兩項關鍵數據!
CA19—9定量:大幅下降。
ctDNA突變信號:未檢出。
再看微小核糖核酸異常表達:阻斷。
這一瞬間。
江河眼前一黑,差點暈倒過去。
踉蹌了一步才站住。
隨後而來的,感覺自己緊閉的五感統統打開————
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向外舒張。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灑在自己的肩膀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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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微風輕柔掠過自己的全身。
原來今天天氣這麼好呀,怎麼早上起來的時候沒發覺?
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感湧上來。
曾幾何時。
江河是把這種幸福感帶給別人的人。
事到如今。
他終於也體驗了一把何謂大喜至極。
身後程溪瑤小心翼翼輕聲問:「怎麼樣怎麼樣?到底怎麼樣了呀?」
梁紹鈞老眼有淚,用力豎起大拇指道:「兄弟姐妹們,效果—拔群!」
房間內,一聽這話,眾人瞬間沸騰起來!
也不管身邊的是誰了,先抱緊再說!
「太不容易了!」
「牛逼!牛逼!牛逼!」
「舒服啦————」
「這段時間辛苦了,兄弟。」
「你也是!」
「我們成功啦!」
孫長明教授激動到把白大褂脫下來在空中轉圈圈,一股子老頭跳迪斯科的既視感,果然年紀大了做什麼都會讓人感覺心酸。
楊煦和康安對視一笑,隨後也是相擁在一起。
這份報告的出現具備里程碑意義。
不僅是治好了沈老師這麼簡單,關鍵是在科學層面上證明了靶向藥在孕婦體內同樣能夠生效。
連接子上的氟原子基團,成功在微觀層面阻止了藥物穿透胎盤屏障。
母體內的腫瘤被標記消除,而雙胞胎安然無恙。
可以說,這段時間以來整個863專項組,無數好友日夜飽和式努力,總算是得到了回報。
陳浩也紅了眼眶,衝上前來抱住江河的肩膀:「不擔心了兄弟,終於結束了,走啊!咱們快回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沈老師!」
江河任由陳浩抱著。
他閉上眼睛,首先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下來,而後道:「先等等。」
陳浩不解:「還等什麼?」
江河心知,任何事情到了最後關頭,最後幾步,才是最需要嚴肅提防的階段o
就像是高空走鋼絲,最危險的往往是距離終點的那最後幾步。
江河說:「先不急著告訴沈老師,根據我們之前做好的預案,把全套檢查全部走完,看完所有的影像學和內鏡結果再說。」
道理是這樣的,數據顯示靶向藥確實起到了效果,但這並不代表沈老師身體就完全健康。
根據自己腦海中推演過無數次的預案,在靶向藥生效的情況下,人體內部依然可能出現一些次生問題。
如果現在提前把好消息告訴沈鈺,萬一後續檢查發現異常,她就會經歷大喜大悲。
還是不希望沈老師有劇烈情緒波動。
到了這個緊要關頭,見江河還能這麼冷靜,在場眾人都敬佩完了。
很多人在心裡設想:媽呀,要是換做自己,現在早就激動的跳起來了好吧,還能冷靜的要求做檢查的?
王主任就喜歡這種男人,他在嘴裡默念口訣,被離的最近的陳樂教授聽到。
陳樂教授默默走開一步,很怕被病毒傳染。
聽江河把接下來的檢查項目再強調了一遍後,陳樂回到病房。
她負責的是超高頻超聲內鏡工作。
這台設備還是特意從協和帶過來的,全國現在最先進的設備。
其實,陳樂心底還是覺得江河有些太過小心。
靶向藥的結果這麼好,正常來說此時只需要做個普通的腹部B超確認一下臟器狀態即可。
江河卻三令五申,要求她必須在結果出來之後,用超聲內鏡去額外掃一掃胰
腺尾部區域。
胰腺尾部位置很深,隱藏在胃和脾臟之後,普通B超很難看清。
江河的謹慎,在她看來幾乎到了強迫症的地步。
但她覺得也行吧,畢竟江主任是妻子患病,仔細一點也好。
陳樂一邊和沈鈺聊著天,一邊悠悠哉哉地對胰腺進行高頻掃描。
屏幕上呈現出胰腺頭的圖像。
果然嘛。
就和自己預料的一樣。
組織回聲均勻,沒有占位性病變。
沈鈺關心地問:「姐姐,怎麼樣呀?」
陳樂笑著說:「很好呀,都很正常的————」
探頭緩緩移動,掃向胰腺尾部。
突然陳樂的笑容僵住。
兩個呼吸後,她立刻湊近屏幕,快速調整設備的對比度和增益。
看清楚了。
超聲圖像上確實出現了一個小點。
怎麼回事?
明明之前沒有啊。
就在江河所說的胰腺尾部的邊緣。
再調整對比度!
更認真的看過去,分明是一個直徑3毫米的液性暗區。
邊界清晰,後方回聲增強。
這什麼?典型假性囊腫?
陳樂:「???」
她有點懵了,下意識喃喃出聲:「臥槽————」
身邊的助手趕緊問:「教授,怎麼了?」
陳樂愣了幾秒鐘,隨後迅速拔出探頭,妥善安置好沈鈺,直接站起身來。
「通知所有人,開會!」
十分鐘後,會議室內。
胰腺尾部的超聲圖像被列印出來。
剛剛還在慶祝的人們,一個個開始撓頭呲牙。
怎麼回事啊?就不能順順利利的完事嗎?怎麼又出現變故了?
現在已經確認靶向藥是有效果的。
那這個變故是怎麼產生的?
怎麼會突然冒出來一個囊腫?
好在,有人看向江河的時候,發現他面色如常,心裡也跟著冷靜下來。
提前準備了無數預案還是有價值的,而且,江河剛才強行壓下眾人去報喜的冷靜指令,更是關鍵。
很快,大家進入狀態開始探討病情。
「這個囊腫到底是怎麼形成的?」
「它在繼續擴大嗎?」
「是靶向藥沒有對尾部的癌細胞生效還是————」
「我想優先知道它內部的液體成分,看看有沒有感染的跡象。」
眾人接連給出自己的看法。
江河最後開口道:「藥效不用擔心,效果是很好的。」
「關於這個情況,我之前也有考慮過,癌細胞在被藥物降解的時候,可能會破壞胰腺內部微小導管結構,就會導致包含消化酶的胰液發生微量外泄,這些外
泄的消化酶倒是不至於引發胰腺炎,只是刺激周圍的組織引發了炎症反應,然後身體就會用纖維組織將這些液體包裹起來,最終形成炎性假性囊腫。」
炎性假性囊腫————
柳副院長瞳孔收縮。
不妙啊。
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僅僅3毫米的炎性囊腫管都可以不用管。
最多吃點抑制胰酶分泌的藥物靜養幾個月即可。
但沈鈺不行。
她懷著雙胞胎呢。
柳副院長在心中推演後續病理發展:
隨著孕周的不斷增加,兩個胎兒會迅速發育,膨脹的子宮會嚴重擠壓腹腔內的所有器官。
當然也包括胰腺。
這個壓力一上來了,薄膜有可能就會破碎,到時候就麻煩了呀————
柳副院長感到渾身發麻。
她轉過頭,看向江河。
江河依然面無表情,他的冷靜在此刻顯得有些嚇人。
大家開始激烈地討論目前該怎麼辦。
保守治療走不通,這玩意兒就不能等。
胎兒越來越大,囊腫破裂的風險也就越來越高。
提前剖宮產肯定也是不可行的,胎兒目前的孕周太小,根本活不了。
討論來討論去,最後就一條路:必須做手術。
趁著囊腫還小切掉它。
這只是一個切除病灶的小手術。
但問題在於懷孕。
按照常理,腹腔鏡手術是需要向腹腔內注入二氧化碳氣體,建立氣腹,撐開手術空間的。
可雙胞胎就導致不能這麼操作。
注入二氧化碳會進一步增加腹壓,而且如果吸收入血還容易引發高碳酸血症。
全麻插管同樣對胎兒風險大,這一點之前就已經討論過了————
怎麼辦?
遇事不決,大家把目光匯聚在江河身上。
江河沉默片刻後說:「用無氣腹腹腔鏡技術吧,只要一切順利,這種術式幾乎不會對患者和胎兒造成任何傷害。」
話音落下,眾人面面相覷。
陳樂教授提問:「無氣腹腹腔鏡技術我只在幾篇國外的文獻摘要上見過,可是,不用氣體撐開腹腔,我們怎麼建立手術視野?」
楊煦道:「國內目前還沒有引進這種成套的設備,大家都沒怎麼聽過這種做法,你確定能在不傷害子宮的前提下完成切除?」
江河點頭:「原理很簡單,不打氣就用皮下穿刺,通過物理牽拉的方式把腹壁直接提拉起來,這樣既有了視野,又可以避開氣腹對雙胞胎的負面影響。」
楊煦看著江河篤定的眼神,瞬間猜到了他要做什麼————
老頭的臉上寫滿擔憂,問道:「你打算自己主刀?」
江河沒有任何猶豫:「嗯。」
楊煦再問:「真的沒問題嗎?」
「這台手術,我做成功率最高。」
這話說得都保守。
正常情況,給未婚妻或直系親屬主刀做手術是強烈不建議的。
可這台手術只有江河能做,那話又說回來了——
江河環視了一圈會議桌前的人,開始點名:「老師,您做一助;王主任,您來做二助;柳副院長,您來做三助,負責監控子宮狀態和胎兒心音,沒什麼問題的話,我們現在開始術前會議。」
早就一起合作做過手術的黃金鐵三角陣容,今日再次出戰!
不僅如此,現在還硬多了一個婦科聖手。
這要是讓其他醫院的醫生看見肯定會吐槽:這什麼陣容?這是要去做什麼手術?
其實只是組隊去切一個3毫米的假性囊腫而已————
吐槽歸吐槽。
大家心裡都清楚,這台手術容不得半點閃失。
楊煦沉聲答道:「好,我沒問題。」
王正初站起來吼道:「我沒問題(超大聲)!」
柳副院長鄭重地點頭:「沒問題。」
江河道:「謝謝各位。」
那麼會議繼續。
術式有點新,要確認的細節點有點多,一天估計都講不完。
江河打算等到所有細節都交代完之後,再去找地方模擬十遍以上。
主要是為了讓大家都了如指掌。
散會後,眾人步履匆匆離去。
江河想在會議室自己一個人待會,晚點再去找沈老師————
一個人的會議室十分安靜。
面對著解剖圖,江河深思。
雖然術前已經做了無數推演,但事情最終還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這一步————
命運似乎總喜歡在最後關頭開一個殘忍的玩笑。
逼自己親自上陣,直面最深處的恐懼。
江河很想在心裡大聲對自己說:勞資怕格調?
這手術雖然在這個年代屬於超前,但對於自己來說並不難啊。
前世在微創技術大爆發的年代,這種懸吊式無氣腹手術自己早就做過幾十台了。
只要按照正常的流程做,絕不會有任何風險————
心中如是安慰著自己,江河的身體卻誠實地做出了反應。
獨獨感到胸口一陣發緊,呼吸都變得不暢。
原來————
哪怕擁有再多臨床經驗,當真正要向自己的妻子動刀時,恐懼感依然如影隨形。
如果自己一不小心手抖了怎麼辦,如果出現什麼意外情況怎麼辦?
江河深呼吸,摒棄雜念————
緩緩抬起手,手掌貼在胸前的景泰藍項鍊上。
他輕聲自語:「一定會順利的————沈鈺,我一定會治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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