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新生
陳院長和張隨眼巴巴看著江河,滿是期待!
江河給出自己的結論:「我其實有兩個想法,先說第一個吧,直接在床旁做微型腹腔鏡探查。」
陳院歪頭。
這個方案剛才已經討論過,感覺不行呀。
於是他問:「麻醉風險怎麼解決?」
江河說:「院長,他沒有痛覺,我們都不需要麻醉,推一點基礎的鎮靜藥物讓他保持平躺不動即可,在局部無菌鋪巾下,只需要在臍周開一個兩毫米小創口置入探查鏡,最多三分鐘,就能明確是否有穿孔化膿,這是最直接的方案。」
陳院猶豫道:「確實————」
其實這個方案院裡不是沒想過。
猶豫點主要是孩子太小,不打麻醉就開刀感覺有點太過激進,萬一出現什麼意外————
想了片刻後,陳院道:「那,第二個想法呢?」
江河說:「不開刀,那就只能利用設備了,普通彩超受制於腸道氣體干擾,CT有輻射風險,我們就採用超聲造影。」
張隨提問:「超聲造影能看清楚嗎?」
江河說:「發炎或壞死組織,必然伴隨著局部血流的改變,所以我們可以使用微泡造影劑來增強血流信號的顯影。」
張隨神色微動,立刻跟上思路:「六氟化硫微泡?院裡有的。」
江河說:「又寸。」
09年的微泡造影劑技術已經相對成熟。
比如剛才張院說的六氟化硫微泡。
通過靜脈注射進入孩子體內後,這種造影劑只停留在血管,是沒有任何腎毒性的,可以隨呼吸排出,十分安全。
而感染或者缺血的腸管段,在造影下會呈現出明顯的異常灌注模式。
高灌注提示急性炎症,比如闌尾炎。
低灌注或者無灌注,便可確定是腸壞死或扭轉。
這樣就能在無創前提下,精準定位病灶。
江河最終總結:「用第一種方法是最直接的,排除一切誤診的可能,用第二種方法的
話會保守一點,但是可能準確率沒那麼高。」
「懂了。」
陳院長右手比了個對勾搭在下巴上,陷入沉思。
片刻後,他說:「還是先用保守點的方案吧,畢竟這是我們醫院第一例,先保守為重,不要出錯。」
張隨:「我通知下去,影像科那邊現在就能做。」
陳院長點頭。
江河補充一句:「不過造影只是解決眼下問題而已,我認為對於無痛症患兒,醫療手段只能治標,這個孩子需要更多。」
張隨本來都打算走了,聽到這回又回過頭問:「具體該怎麼做?」
「得讓他身邊的父母家人多多關心注意,咱得搞一套機制,教父母脫敏的日常查體流程,比如每天晚上洗澡時,讓父母把全身檢查包裝成類似什麼:超級英雄檢查裝甲的遊戲之類的,去排查孩子身上的微小創傷,避免孩子產生心理負擔。」
聽到這裡,陳院和張隨對視一眼,眼神驚訝。
江河是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江河就像是個手術機器,一切按照最高效策略進行。
換做以前,他肯定是毫不猶豫的選擇第一個策略,然後給院長們下軍令狀說:沒關係,我來做確保成功之類的話。
可現在,不僅提出了第二個比較保守的方案,甚至連術後的患者關懷都想到。
從一台手術台,延伸到患者家庭。
從生理跨越到心理的治療維度,展現出頂級大醫之風飯(風範)。
感覺應該也是沈鈺的功勞。
這段時間以來,沈鈺在家估計給江河帶來了不少正向的影響。
「行,那走吧,」陳院長說,「我們現在去找兒科劉主任。」
兒科主任辦公室。
陳院長將江河的方案複述了一遍。
劉主任呲牙吸氣,發出「呀呀呀」的聲音。
最終點評道:「不愧是江院長,我兒豁,豁然開朗!」
然後他立刻撥通影像科,說:「準備一套兒童劑量的超聲造影劑,我這邊馬上送個急
腹症患兒過去,重點掃查右下腹和全腹腸管血流灌注。」
掛斷電話,劉主任主動來到江河面前說:「江院長,兒科向來是醫院的苦差事,風險高,醫患關係緊張,留不住人,你隨便過來看一眼,就解決了我們科室幾天的難題,要不你看看啥時候有空,多研究一下兒科吧?
我們真的太需要您了。」
江河點頭應允:「有這個想法,我的兩個孩子馬上就要出生,兒科領域有些空白,我確實打算花時間去攻克一下。」
劉主任精神一振:「那可說定了!你說我兒豁!」
江河一笑:「中國人不騙中國人。」
陳院長哈哈大笑,十分欣慰,想著如此一來,自己到明年的KPI估計都有著落,附一院馬上要從雙頭龍變成三頭龍————
張隨則暗暗點頭心想:看來江河是要把自己的天賦帶到兒科領域。
事情對接完畢,江河自己逛了逛醫院。
尤其去胰腺肝膽自己組裡看了眼。
跟宋一鳴和史浩打了個招呼,看了幾個病歷。
等到了時間,便前往婦產科會議室。
吳欣任珊幾個老朋友早早等在裡面。
江河推門而入,大家紛紛打招呼,一陣子熱情寒暄之後,便迅速進入工作狀態。
「今天主要是把沈老師無痛分娩的具體方案固定下來,李主任,麻醉方案按我們之前溝通的走?」
李主任翻開文件夾:「嗯,確認採用硬膜外阻滯,藥物配比方面,我們使用0.1%的羅哌卡因聯合每毫升0.5微克的舒芬太尼,這個濃度在目前的臨床反饋中,既能做到有效鎮痛,又能最大程度保留孕婦的運動神經功能,不會影響她第二產程的自主用力。」
吳欣接話:「產科這邊,特護病房已經騰出來了,我和任教授24小時輪班盯著,胎心監護儀和宮縮監測設備每天都會做三次校準,針對雙胎妊娠可能出現的宮縮乏力或者產後出血,我們備足了縮宮素和卡前列素氨丁三醇,血庫那邊也預留了沈老師同血型的紅細胞懸液和血漿。」
江河微微點頭。
見此,李主任覺得應該沒什麼問題,準備收起文件夾走人。
左右看看,卻發現吳欣和任珊一動不動,看起來根本沒打算下班的樣子。
李主任:「?」
他心想:啥情況?
只能說,他還是太不了解江河。
跟沈老師相關的問題,江河絕對會進入事無巨細模式。
別看他現在微笑,其實心裡不知道還有多少個問題沒說呢!
果然。
江河道:「那如果出現異常過敏的話,我們的處理方案是什麼————」
吳欣立刻開始回答!
等她回答完畢後。
江河再次提問。
輪到任珊回答。
回答完畢,江河再次提問。
李主任這下看懂了————
一噢,原來沒那麼好下班的。
一直聊到很晚,把所有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都過了一遍。
江河這才起身。
李主任扶了扶腰,尋思著終於結束了,想去打個麻將摸個麼雞,因為感覺自己有點麼雞勞損。
卻沒想到,江河說:「辛苦各位,明天我們早點過來,再開個會,再對一遍。」
吳欣任珊點頭:「明白。」
李主任:「?」
突然就不想打麻將了,去買個窯雞吃完回家睡覺吧,畢竟吃啥補啥,窯雞也能補到腰肌。
時間很快過去。
生產的日子到了。
清晨,陣痛開始變得規律。
沈鈺被推往產房。
江河原本準備全程在產房裡陪產。
但沈鈺死活不讓。
沈老師說:「老公————你不許陪我————」
江河不懂:「為什麼?」
沈鈺:「我在天涯上看了個帖子,人家說女孩子生孩子的時候會特別狼狽,我不要你看到我那個樣子————」
江河有些無奈:「我是醫生,我什麼場面沒見過?」
沈鈺固執地盯著他:「江醫生見過的場面很多,但我的丈夫只能見我最好看的樣子,你出去等我,算我求你。」
一陣宮縮襲來,沈鈺鬆開江河的手,痛得蜷起身體。
江河見狀心頭猛地一揪。
知道此刻強行留下來,只會增加她的心理負擔和焦慮,這對於產程不利。
便只好妥協道:「好,我在門外等你。」
走之前,江河跟吳欣交代道:「吳主任,拜託了,一旦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隨時準備轉剖宮產,我在門外,隨時可以上台。」
吳欣鄭重點頭:「江院放心,我們心裡有數。」
回到走廊。
江河靠在牆壁上發呆。
自己曾經無數次站在手術室里,手握著柳葉刀,救人性命。
如今站在這扇門外,才真切地體會到。
等待,是世間最鋒利的鈍刀子。
他就像個無能的丈夫一樣。
除了祈禱,其他什麼也做不了。
腦海里不斷閃過各種極端的併發症:羊水栓塞、大出血、子宮破裂————
雖然心裡不斷安慰自己,早就做了預案的,肯定會沒事的。
但還是焦慮到快無法呼吸————
走廊不僅有他,今天人還挺多。
雙方父母都趕來了。
她們並排坐著,試圖用交談來轉移注意力。
沈母手裡攥著一串佛珠,輕聲說:「衣服和包被都洗乾淨曬過好幾次太陽了,紙尿褲也都買好了,還差什麼來著?」
江母說:「親家母,不差的,奶瓶我買的玻璃的,小被子我也多備了兩床,馬上轉涼,千萬不能凍著。」
沈父看似歡笑道:「沒問題的,江河安排得妥當,醫院裡的條件又這麼好,咱們不用操心太多,等孩子出來了,咱們四個輪流抱。」
江父打趣:「你說孩子等會說話了,第一個會叫誰?」
沈父道:「不知道,但我估計應該是先叫外公吧————」
江父:「哈哈哈哈,親家,你來許願的是吧?」
除了家人,不遠處,江河的幾個好朋友也都在場。
大家看出江河的焦慮,也試圖通過聊天營造出一種輕鬆的氛圍。
陳浩道:「老江,放心好了,現在科學這麼發達,附一院都是無痛分娩示範醫院了,肯定母子平安的。」
江河點點頭。
小程瞪了一眼陳浩,示意他別去煩江河,轉頭跟林月聊了起來:「月呀,咱的新臨床的數據快出來了吧?」
林月點點頭:「確實。」
小程笑道:「那你跟周洋啥時候————」
周洋大咳一聲:「工作為重,工作為重,憋瞎說!」
說完看向林月,卻見林月眨巴著眼看著他,沒說確實。
媳婦但凡不說這兩個字,周洋便瞬間慌了神。
他趕緊找補:「我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等這段工作忙完,我立刻就要跟林月結婚!對不對媳婦?」
林月:「確實。」
陳浩也加入進來說:「向晚和唐培怎麼說?咱啥時候再助攻一把唄。」
小程深以為然道:「等下次慶功,給他倆喝點酒玩玩真心話大冒險吧,我有個很厲害的問題。」
陳浩好奇:「什麼?」
小程:「我到時候就問唐培,真心話:組裡所有人,你最喜歡的異性是誰!」
陳浩呃了一聲:「我怎麼感覺她會說老江?」
「嘶————確實。」程溪瑤趕緊加個條件,「到時候就強調除了江河!」
陳浩說:「我看行。」
大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一邊聊,眼睛偷偷都在瞟著江河。
見他焦慮不減,卻也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幫他。
看來只能等待。
江河吐出一口濁氣,隨後閉上眼睛。
自己作為醫生,每天都要面對家屬,見家屬在手術室外焦急、雙手發抖——
現在總算輪到自己,再一次深度理解了這種煎熬。
好擔心、好擔心。
裡面哪怕傳來一聲低呼,都能讓自己的心臟劇烈跳動好幾下。
不斷的看著時間,等待著,等待著————
江河甚至好幾次有把白大褂一披往裡沖的想法,但又克制住了。
畢竟說過的,一旦出現意外情況就會有人出來通知自己。
沒出來通知,就說明肯定暫時是沒問題的。
冷靜,冷靜————
兩個小時眨眼就過去。
江河的拳頭在口袋裡握緊又鬆開,全是汗————
突然,咔噠一聲輕響。
產房大門緩緩打開。
吳欣穿著手術衣,大步從裡面走了出來。
江河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猛地站直身體,一個箭步迎了上去。
雙方父母和朋友們也停止聊天,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
「怎麼樣了怎麼樣了?」眾人連忙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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