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座衛星城的大門敞開了。
這不是戰略上的退讓，而是物理層面的徹底崩塌。
零號衛星城的主防爆門重達一萬兩千噸，由極密鈦合金澆築，此刻卻像一塊被丟進熱鍋的黃油。
高濃度酸液附著在門板表面，發出嘶嘶聲。
白色的刺鼻煙霧沖天而起，合金結構從內部分解、酥軟。
數以千萬計的黑鱗眷族擠在門外。
它們感受到了內部承重結構的脆弱，沒有使用利爪，而是依靠純粹的質量向前擠壓。
嘎吱——
金屬扭曲聲響徹夜空。
主防爆門向內凹陷出一個驚人的弧度，斷裂的合金軸承帶著火星崩飛出去，砸穿了百米外的混凝土掩體。
轟！
大門徹底倒塌。
黑色海嘯找到了宣洩口。
十億計的異獸順著缺口灌入01、02、03號城。
它們的速度極快，前排的怪物甚至來不及停下，就被後方湧來的龐大基數直接推倒。
這是一場不需要戰術的野蠻占領。
街道被填滿。
高樓外牆爬滿了生著倒刺的節肢。
異獸貪婪的搜刮著城市裡殘留的一切有機物。
地下管道里傳來密集的摩擦聲。
成群的挖掘型異獸在拓寬下水道，準備將這座人類的造物，改造成它們在陸地上的前線孵化巢。
藍星防衛復仇軍總部。
巨大的全息投影懸浮在指揮大廳中央。
原本代表三座衛星城市的藍色立體模型，正以一種令人膽寒的速度被深紅色吞噬。
大屏幕右側，代表城區容積率的能量條正在快速飆升。
60%。
80%。
95%。
指揮大廳內沒有任何人說話，只有超級計算機滿負荷運轉的低頻嗡鳴，以及參謀們沉重的呼吸聲。
周衛國雙手撐在控制台上，指那三座城，是他親眼看著工程兵一磚一瓦壘起來的。
地下管網的走向、防空洞的位置，他比誰都清楚。
現在，全息圖上的紅點已經塞滿了每一個地下掩體，連通風管道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它們進去了。」
周衛國嗓音乾澀，喉結艱難的滾動了一下。
林業背手站在全息圖前。
他看著跳動到100%的容積率，眼中沒有失去領土的痛心，只有數據算計。
「胃口真好。」
林業看著那些紅點，給出了評價。
容積率達到100%，意味著這三座城市內部已經沒有一絲空隙。
十億先鋒軍，連同新孵化出的高甲複合獸，一頭不落，全被裝進了這個特製的罐頭裡。
林業抬起右手，在懸浮面板上輸入了一串三十六位的最高權限密碼。
滴。
全息投影瞬間切換。
三座城市的外部建築模型被隱去，顯露出了它們真正的內部結構圖。
全息圖上，三座城市的地基承重柱、地下排水主幹道、甚至連外圍隔離牆的夾層里，都亮起了密密麻麻的黃色高亮標識。
「這是……」
「這幾個月，工程預備隊在修這三座城的時候，我讓他們改了圖紙。」
林業目光掃過那些黃色標識。
「承重柱是中空的。」
他點開一個黃色標識，旁邊的信息欄彈出一串數據。
物資代號：高濃縮金屬氫炸藥。
儲量：十二萬噸。
周衛國倒抽了一口涼氣。
十二萬噸金屬氫，威力是同等重量TNT的數十倍。
但這還沒完。
全息圖的管網夾層中，還標示著另一種物質。
物資代號：報廢黑金粉末。
儲量：四百萬噸。
「從海底帶回來的異獸甲殼，在提煉過程中會產生大量無法塑形的黑金廢渣。」
林業指著那些管道。
「我讓人把這些廢渣全部填進了城市的下水管網和牆體夾層。」
周衛國頭皮發麻。
他是個老兵，太清楚這代表著什麼。
金屬氫提供極致的高溫和爆炸膨脹力。
而那四百萬噸硬度超越常規合金三倍的黑金廢渣，將在爆炸的剎那，被極高的動能。
這不是城市。
這是一顆為了異獸量身定做、口徑達到三十公里的超巨型高爆破片地雷。
城牆是雷殼，地下管網是破片，一百五十萬人的撤離，就是拔掉保險銷的引線。
「它們以為搶到了橋頭堡。」
林業轉身走向主控台最深處的物理操作區。
「其實它們是自己走進了絞肉機。」
主控台中央，一個覆蓋著防彈玻璃的紅色金屬閘刀靜靜的立在那裡。
這是連接地下三千米光纜的物理起爆器。
沒有網絡，沒有無線電，完全物理隔離的硬接線。
林業掀開防彈玻璃。
金屬匣子彈出。
全息屏幕上的紅點還在蠕動，異獸正在瘋狂破壞承重牆內部的結構。
它們很快就會挖到那些包裹著防腐蝕層的金屬氫。
「這把火點下去，東部防線外三百公里，將三個月寸草不生。」
林業的手掌握住金屬閘刀。
「燒。」
周衛國咬著牙，眼中滿是血絲。
「燒乾淨這些畜生。」
林業用力下壓。
咔噠。
純機械鎖扣死的聲音在控制室內迴蕩。
底部的雙金屬觸點死死咬合，高壓起爆電流順著地下深埋的黑金光纜，以光速向著三百公里外的三座城市衝去。
林業鬆開手，目光投向主屏幕，等待著那三朵照亮黑夜的毀滅之花。
一秒。
兩秒。
三秒。
屏幕上的紅點依舊在蠕動。
測震儀的波段平穩得如同一潭死水。
沒有爆炸。
沒有火光。
連最輕微的地質震動都沒有。
參謀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幾十雙眼睛盯著毫無反應的屏幕。
「怎麼回事？」
周衛國一把推開監測員，親自敲擊排查。
主屏幕突然閃爍兩下，發出一聲刺耳的錯誤提示音。
一個巨大的紅色警告框彈了出來。
【警告：起爆迴路中斷】
【故障節點：地下1500米，主幹光纜接駁處】
【原因分析：檢測到超高濃度未知強酸腐蝕，物理絕緣層已被溶解，黑金導線斷裂】
周衛國的拳頭重重砸在控制台上。
「酸液湖……」
他聲音發顫。
「它們溶解地基的酸液湖，深度超過了我們的預埋線！主起爆電纜被強酸切斷了！」
這幫畜生打斷了承重柱，不僅導致了城市塌陷。
那些下滲的巨量酸液，在無意中，或是通過某種可怕的直覺，腐蝕掉了人類自以為萬無一失的物理引線。
炸藥還在城底。
但火柴斷了。
全息投影上，三座城市的紅點密度再次攀升。
它們開始挖掘更深層的地下結構，很快就會發現那些高能炸藥，並將其當作巢穴的養分吞噬。
這個足以坑殺十億異獸的致命陷阱，變成了一個提供給敵人的巨型能量包。
「林顧問！」
地質監測員轉過頭，冷汗順著下巴滴落。
「酸液還在下滲，十五分鐘後就會接觸到金屬氫外包裝！如果被它們吞噬……」
林業看著屏幕上跳動的紅色故障框。
起爆線路斷絕。
十億隻怪物已經進城。
大門已經被異獸的屍體和坍塌的城牆徹底堵死。
進不去，也點不著。
林業的手指離開操作台，緩慢的握成拳頭。
骨節在皮下手套里發出沉悶的擠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