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幕上跳動的紅色故障框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十億隻異獸擠在三座鋼鐵牢籠里，啃噬著承重牆。
再過十分鐘，它們就會觸碰到那十二萬噸高濃縮金屬氫。
一旦它們將其作為養分吞噬，人類防線將迎來十億隻充滿爆炸能量的自走炸彈。
周衛國轉頭看向通訊台。
「還能聯繫上底層的維護艙嗎？」
通訊兵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
屏幕上只有一連串的連接失敗。
林業沒有說話。
他透過全息投影，看著那三座被紅點填滿的城市輪廓。
他的手指緩慢鬆開紅色的物理起爆閘刀。
「引信斷了。」
他的聲音冷硬，沒有多餘的起伏。
「但火種還在下面。」
周衛國愣在原地，眼角肌肉抽動了一下。
「你在地下留了人？」
「每一座城市的引爆中樞，都有一個物理隔離的備用閘室。」
林業目光直視前方。
「我留了四個班的工程兵，他們簽了生死狀。」
02號衛星城，地下三千米，備用起爆室。
特種抗酸裝甲門嚴重變形。
濃稠的綠色酸液順著門縫滴落，在合金地板上燒出刺鼻的白煙。
老班長王猛靠在操作台上。
他沒穿外骨骼，只套著一件防輻射鉛服。
他的左小腿齊根斷裂，是被掉落的承重鋼樑砸斷的。
他嘴裡咬著半根沒點燃的捲菸。
隔離門發出扭曲聲。
幾根長滿倒刺的節肢順著縫隙擠了進來，帶著腥臭的嘶鳴。
「班長，頂不住了。」
旁邊，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工程兵抹掉臉上冷汗，手搭在黃黑相間的起爆推桿上。
王強吐掉嘴裡的菸頭。
他從胸口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
他看了一眼照片上笑得燦爛的女兒。
然後，他將照片塞進嘴裡，嚼碎，咽了下去。
他沒有去看門縫外那些密密麻麻的紅眼。
「按。」
王猛說。
年輕士兵雙手壓住推桿，用盡全身力氣推到底。
咔噠。
雙金屬觸點牢牢咬合。
藍星防衛復仇軍總部。
主屏幕上，三座城市的地下最深處，同時亮起了一個微弱的紅點。
隨後，所有監控畫面瞬間變成了一片雪花。
沒有聲音。
爆炸的能量超出了所有聲學傳感器的拾音極限。
緊接著，三顆比太陽還要刺目百倍的白色光球，從地底膨脹而出。
這不是普通的爆炸。
十二萬噸金屬氫，配合數千枚舊時代核彈頭，在三座封閉的地下城市內同時引爆。
內部壓力在百萬分之一秒內達到了天文數字。
上億度的高溫，讓爆心的黑鱗眷族來不及慘叫。
它們從甲殼到內臟，被還原成最基本的粒子。
大地被撕裂。
四百萬噸黑金廢渣，在金屬氫的推動下，變成口徑三十公里的巨型破片。
它們以超過三十馬赫的速度，向上貫穿了整個城市廢墟。
畫面中，十億隻異獸就像被放進了絞肉機。
黑金破片風暴以摧枯拉朽之勢，切割、粉碎、蒸發了上方一切碳基生命。
三朵直徑超兩百公里的巨大蘑菇雲在防線外騰空而起。
它們如同毀滅之柱，直插平流層。
雲層被瞬間撕散。
恐怖的衝擊波化作一道白色氣牆，排山倒海的向四周推開。
衝擊波抵達鋼鐵長城時，百米高的牆體劇烈震顫。
指揮大廳內，即便隔著上百公里，所有人依然感到腳下地面劇烈晃動。
白光穿透了防彈玻璃，將整個大廳照得纖毫畢現。
參謀們紛紛抬起手臂遮擋強光。
林業沒有閉眼。
他筆挺的站在落地窗前，未退半步。
他任由光芒，映照在自己沒有表情的臉上。
他的眼中倒映著三朵翻滾的蘑菇雲。
大火燃燒了整整十分鐘，屏幕上的光學畫面才逐漸恢復清晰。
三座衛星城從地圖上被徹底抹除。
原地只剩下三個深達數千米的巨大隕石坑。
坑底流淌著滾燙的岩漿。
方圓幾百公里的大地，被高溫燒結成了一塊平滑的琉璃。
雷達屏幕上的那一團濃郁的紅色，清零了。
十億先鋒軍，一隻不剩。
指揮大廳內沒有任何歡呼。
這是一種讓人連呼吸都覺得困難的毀滅偉力。
周衛國看著那片焦土，摘下軍帽。
他對著大屏幕的方向，緩慢而沉重的敬了一個軍禮。
林業轉過身，走向全頻廣播控制台。
他推上麥克風的開關。
「我是林業。」
聲音通過地網系統，傳遍了長城防線和所有的地下城。
「01、02、03號外圍衛星城，已完成焦土肅清。」
他停頓了一秒。
「通報，三十六名留守地下引爆室的工程兵，陣亡。」
廣播裡只有電流的沙沙聲。
「他們沒有退半步。」
林業的視線掃過控制台前的所有人。
「這，就是戰爭的代價。」
切斷通訊。
林業轉頭看向地質監測台。
「外圍輻射指數多少？」
「核心區超過致死量三千倍，邊緣區域也達到了五百倍。」
監測員看著儀器上的數據。
「那裡現在是絕對的生命禁區，連細菌都活不下來。」
林業點了點頭，正要下達防線修補指令。
「警報！」
雷達監測員的聲音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錯愕。
主屏幕右下角的能量分析圖中，跳出了一組極度規律的波峰。
「林顧問……輻射區的中心點……那個隕石坑的底下……」
監測員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深層能量成像圖。
在岩漿層下方，出現了一個耀眼的藍色高熱源。
「有異常能量波動正在聚合！不是殘餘的核輻射，是定向的高頻生物電脈衝！」
周衛國大步跨過去，看著屏幕上的波段。
「那三個深坑裡還有東西活著？」
「這怎麼可能！」
「不是活著。」
林業盯著不斷膨脹的藍色光點。
「是剛醒過來。」
焦土之下，核爆中被結晶化的十億異獸殘骸連同輻射塵埃，正被一股引力拉扯。
它們向著那個藍色光點匯聚。
一個超越常規生物形態的概念體，正在那片毀滅的琉璃平原下緩慢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