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山嶺之王的忠告
戰場上的廝殺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天。
夕陽如血，將整片草原染成了暗紅色。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焦糊的皮革氣息和魔法餘燼的硫磺味。
地面上到處都是屍體，龍獸人、哥布林、牛頭人、亞龍、霜巨人————層層疊疊，像是被隨意丟棄的破布娃娃。
二十萬聯軍對陣十萬龍母大軍，本應是一場勢均力敵的鏖戰。
但戰局從兩個時辰前開始發生了逆轉。
起因是龍母大軍左翼突然崩潰了。
沒有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只看到那些原本排列整齊的龍獸人方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內部撕開，陣型驟然散亂。
前排的士兵開始向後擁擠，後排的士兵則茫然不知所措，整個左翼在短短一刻鐘內就陷入了混亂。
山嶺之王站在戰場中央的一塊巨石上，巨大的岩石身軀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芒。
他渾身上下沾滿了鮮血，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
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那是被一個龍血戰士臨死前砍的，灰色的岩石肌肉翻開；
露出下面更深的岩層。
他盯著龍母大軍左翼那片混亂的區域，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有人在裡面搗亂。」
他的聲音沉悶如同滾石從山坡上滑落，在嘈雜的戰場上依然清晰可聞。
機械之王從戰場後方走過來，三隻眼睛同時轉向那片混亂的區域，一個墨綠色的身影正在龍獸人方陣中橫衝直撞。
「是海拉克斯。」
機械之王的聲音依然生硬，但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意外。
山嶺之王的眉頭微微皺起，那兩道由岩石構成的眉毛在額頭上擠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龍母的女兒？」
「對。」機械之王的三隻眼睛同時閃爍了一下，「她在攻擊龍母的軍隊。」
山嶺之王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
「有意思。」
他邁開步伐，巨大的腳掌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讓大地震顫。
他朝著那片混亂的區域走去，沿途的龍獸人被他隨手拍飛，像拍蒼蠅一樣。
機械之王站在原地，看著山嶺之王那龐大的背影消失在敵陣中，三隻眼睛緩緩轉動，發出微弱的嗡嗡聲。
「確實有意思。」
他也邁開步伐，朝著那片混亂的區域走去。
構裝軍團在他身後列陣，兩萬構裝體如同一道鋼鐵洪流，朝著龍母大軍的左翼碾壓而去。
海拉克斯此刻正陷入苦戰。
她的身上已經有十幾道傷口，最深的一道在左翼根部，幾乎貫穿了整片翼膜。鮮血從傷口中湧出，順著墨綠色的鱗片向下流淌，在空中化作細小的血霧。
但她沒有停。
她揮舞著爪子，撕開一隻又一隻龍獸人的胸膛。她的尾巴如同鋼鞭，每一次橫掃都有數隻龍獸人被抽飛。
她的毒霧籠罩了周圍數十米的區域，那些吸入毒霧的龍獸人一個個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但龍獸人太多了。
殺完一批，又湧上來一批。它們像是無窮無盡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海拉克斯身上，消耗著她的體力，磨損著她的鱗甲。
海拉克斯喘著粗氣，那雙墨綠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疲憊。
但她依然沒有停。
就在這時，周圍的龍獸人突然停止了攻擊。
它們像是接到了什麼命令，齊刷刷地後退，讓出一片空地。
海拉克斯的瞳孔微微收縮，警惕地盯著那片空地。
然後，她看到了兩道身影。
一道是山嶺之王，五十多米高的岩石巨人從敵陣中走出，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
他的身上沾滿了鮮血，灰色的岩石肌肉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海拉克斯，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另一道是機械之王。
兩米多高的構裝體從山嶺之王的腳邊走出來，三隻眼睛同時轉向海拉克斯。
海拉克斯盯著這兩個人，那雙墨綠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你們可真夠慢的。」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山嶺之王低下頭，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在她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那道貫穿翼膜的傷口上。
「你受傷了。」
「死不了。」海拉克斯的語氣輕描淡寫，「比你們這些躲在後面撿便宜的強。」
山嶺之王緩緩開口。
「你很聰明。」
他的聲音平靜，但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欣賞。
「比你的三個哥哥都聰明。」
海拉克斯沒有理會他的誇獎，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你們為什麼不去幫李維？」
山嶺之王和機械之王對視一眼。
然後，山嶺之王緩緩開口。
「我們的約定是，李維對付龍母，我們對付龍母的軍隊。」
他的聲音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我們沒有義務去幫他。」
海拉克斯的瞳孔猛然收縮。
「你們————」
她的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你們這是在見死不救！」
機械之王的三隻眼睛同時閃爍了一下。
「我們只是在遵守約定。」
他的聲音依然生硬，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李維自己提出的約定。」
海拉克斯死死盯著他們，那雙墨綠色的豎瞳中，怒火在燃燒。
「你們這兩個卑鄙的傢伙！」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幾乎要破音。
「你們明明知道，李維一個人不可能是龍母的對手！你們讓他去送死，自己在這裡撿便宜！」
山嶺之王低下頭，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她。
「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這樣。」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李維既然敢提出一個人對付龍母，就應該有承擔後果的覺悟。」
「如果他死了，那是他實力不濟。」
「如果他贏了，那我們自然會遵守約定，分他一半領地。」
山嶺之王頓了頓，那雙淺灰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光芒。
「但現在，我們不會出手。」
海拉克斯的爪子死死扣進地面的泥土裡，指甲在岩石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怒火在她體內翻湧，幾乎要將她吞噬。
「你們會後悔的。」
她的聲音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深淵中傳來的迴響。
「如果李維死了，你們以為自己能活著離開這裡？」
她掃視著周圍那些還在廝殺的軍隊。
「龍母受了傷，你們可以趁機圍攻她，但你們別忘了，龍母是半神，就算受了傷，也不是你們兩個傳奇巔峰能對付的。」
山嶺之王的眉頭微微皺起。
機械之王的三隻眼睛停止了轉動，死死盯著海拉克斯。
海拉克斯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只是轉過身，展開雙翼。
「你們不去，我去。」
她正要騰空而起，突然天空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壓迫的黑暗，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從高處降落，遮蔽了整片天空。
戰場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抬起頭。
龍獸人們忘記了攻擊，聯軍士兵們忘記了防守，連那些正在廝殺的傳奇強者們都僵在了原地。
因為那股氣息。
那股從天空中降下的、如同山嶽傾覆、如同海嘯撲面般的恐怖威壓。
半神。
不，比半神更強。
那股氣息中，蘊含著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純粹、更加接近自然本質的力量。
山嶺之王的瞳孔猛然收縮。
機械之王的三隻眼睛同時亮起刺目的紅光。
海拉克斯的嘴巴微微張開，那雙墨綠色的豎瞳中滿是難以置信。
然後，他們看到了那道身影。
頭顱修長，嘴部微微前伸，露出一排鋒利的獠牙。
李維。
從天空中緩緩降落，左翼的翼膜上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邊緣的焦黑還在冒著青煙，眼神卻依然平靜。
那雙紫色的豎瞳掃過整片戰場，最後落在山嶺之王和機械之王身上。
「兩位，打完了嗎？」
他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山嶺之王盯著他，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李維低頭看著他。
「龍母死了。」
他的聲音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沉默。
整片戰場鴉雀無聲。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黑白相間的身影上。
龍獸人們呆住了，聯軍士兵們呆住了，連那些正在流血的傷兵都忘記了呻吟。
山嶺之王盯著李維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
「你殺了龍母？」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李維點了點頭。
山嶺之王沉默了。
他低下頭，那雙淺灰色的眼睛盯著地面，像是在思考什麼。
機械之王的三隻眼睛停止了轉動，死死盯著李維，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對手。
海拉克斯站在一旁，那雙墨綠色的豎瞳中滿是震驚。
她知道李維很強，但她沒想到，他竟然一個人殺了龍母。
半神級別的龍母。
活了數千萬年的古老生物。
就這麼————死了？
「耙耙！」
一聲奶聲奶氣的呼喚從李維的耳朵里飄出來。
然後，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從李維耳朵中湧出，在空中凝聚成巨龍之魂的身影。
它低頭看著下方那些呆若木雞的士兵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然後，它張開大嘴，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聲音如同炸雷，在天地間迴蕩。
龍威。
半神級別的龍威。
戰場上，那些低階的龍獸人直接跪伏在地，渾身顫抖，連頭都不敢抬。
聯軍士兵們也紛紛後退，眼中滿是恐懼。
李維靜靜地看著他們。
「我們的約定，還作數嗎？」
山嶺之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點頭。
「作數。」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艱難。
李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就好。」
他轉過身，看向海拉克斯。
那雙紫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柔和。
「謝了。」
海拉克斯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不用謝我，我只是在幫自己。」
李維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頓了頓，那雙紫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光芒。
「但還是要謝。」
海拉克斯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一聲輕笑。
「你這個人————還真是奇怪。」
李維沒有回答，只是展開雙翼，騰空而起。
他懸停在半空中，俯瞰著下方那片還在燃燒的戰場。
「打掃戰場，收攏軍隊。」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魔力的加持下，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士兵的耳中。
「戰爭結束了。
「」
戰場上沉默了片刻。
然後，聯軍士兵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陛下萬歲！」
「勝利了！」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在草原上迴蕩，驚起遠處林中的飛鳥。
山嶺之王站在戰場中央，看著那些歡呼的士兵，又看了看天空中那道黑白相間的身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我們————終究還是小看了他。」
機械之王走到他身邊，三隻眼睛同時看向天空。
「不只是小看了他。」
他的聲音依然生硬，但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感慨。
「我們所有人都小看了他。」
海拉克斯站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那雙墨綠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然後，她展開雙翼，騰空而起。
她飛到李維身邊，懸停在他身側。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李維看著遠方那片廣袤的土地，沉默了片刻。
「先收攏軍隊，然後————去龍母的巢穴。」
海拉克斯的眉頭微微皺起。
「去巢穴幹什麼？」
李維轉過頭看向她，那雙紫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光芒。
「拿我應得的東西。」
海拉克斯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我跟你去。」
李維緩緩點頭。
「好。」
他展開雙翼，準備朝著西方飛去。
突然山嶺之王走了過來，攔在前面。
李維不僅皺眉。
「你是想阻止我去龍母的巢穴收攏戰利品，如果這樣的話等同於和我開戰。」
山嶺之王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海拉克斯，徐徐開口。
「我只是想告訴你，李維，這個世界的勢力網複雜的難以想像，你解決掉了龍母，並不代表你真的已經拿下了這些土地和資源，不久之後應該會有一些神秘的勢力找你，希望你好自為之。」
說罷山嶺之王轉過身，看向機械之王。
「我們也該走了。」
機械之王點了點頭。
「走吧。」
兩道身影一高一矮，一灰一金，朝著不同的方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