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印章到手
皮特蹲在窗台上,眼睛在昏暗的辦公室里掃過。
七樓的辦公室比樓下寬敞得多,地面鋪著深紅色的地毯,牆壁上掛著幾幅油畫,畫的是冒險者公會歷代會長的肖像。
最裡面是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桌面上擺著幾份文件、一隻墨水瓶、一支羽毛筆,還有一盞還在燃燒的魔法燈,燈芯上的火苗微微跳動,將整間辦公室照得忽明忽暗。
辦公桌後面的牆上,掛著一面巨大的旗幟,旗幟上繡著冒險者公會的徽記—劍與錘交叉,周圍環繞著荊棘。
皮特的目光在旗幟上停留了片刻,躡手躡腳地從窗台上跳下來,落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辦公室的門緊閉著,門縫裡透出走廊里微弱的燈光。
他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沒有腳步聲,沒有說話聲,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平聽不到的巡邏隊踏步聲。
「阿爾貝托不在。」
皮特長舒了一口氣,但身體依然緊繃著。
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目光在桌面上掃過。那些文件他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和符號對他來說就像天書,但他不需要看懂他只需要找到那枚印章。
他小心翼翼地翻動文件,一本,兩本,三本。
沒有。
他又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抽屜沒有上鎖,裡面放著一疊空白羊皮紙、幾根備用羽毛筆、一小瓶墨水,還有一把銀質的小刀。
沒有印章。
皮特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蹲下身,檢查辦公桌的底部。
桌底光滑平整,沒有任何暗格或者夾層的痕跡。
他又檢查了辦公桌周圍的牆壁,敲了敲牆板,聽聲音判斷後面是不是空的。
實心的。
他站直身體,目光再次在辦公室里掃過。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那面旗幟上。
劍與錘交叉,周圍環繞著荊棘。
他盯著那面旗幟看了很久,然後搬起一把椅子,放在旗幟下方,站了上去。
他伸出手,輕輕掀開旗幟的一角。
旗幟後面的牆壁上,有一個凹槽。
凹槽里,放著一隻巴掌大小的鐵盒。
皮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將鐵盒從凹槽里取出來,跳下椅子,蹲在地上,用鐵絲輕輕撥開鐵盒的鎖扣。
咔噠。
鎖開了。
他打開鐵盒。
裡面躺著一枚拳頭大小的印章。
印章由暗金色的金屬打造,底部刻著那個複雜的徽記—劍與錘交叉,周圍環繞著荊棘。
印章的頂部鑲嵌著一顆淡藍色的寶石,寶石內部有微弱的魔力在流動,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芒。
會長公章。
皮特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將印章從鐵盒裡取出來,用事先準備好的布包好,塞進懷裡。
然後,他將鐵盒放回凹槽,把旗幟重新掛好,跳下椅子,將椅子放回原位。
一切恢復原樣。
他走到窗前,正準備從窗戶翻出去,突然聽到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腳步聲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皮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迅速蹲下身,躲在辦公桌後面。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然後,門開了。
阿爾貝托走了進來。
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深紅色長袍,頭髮花白,面容陰鷙,眼神銳利得像兩把刀子。
他身後跟著兩個穿著黑色鎧甲的護衛,腰間掛著長劍,步伐整齊,面無表情。
阿爾貝托走到辦公桌前,在椅子上坐下來。
他的目光在辦公室里掃過,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尋找什麼。
皮特蹲在辦公桌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地跳,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耳邊敲響了一面大鼓。
他的手指死死扣進地毯的纖維里,指甲都泛白了。
阿爾貝托的目光落在辦公桌上。
那些被皮特翻動過的文件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他特意按照記憶中的順序擺放好的,應該看不出破綻。
但阿爾貝托的目光太銳利了。
他的眼睛像兩盞探照燈,在辦公桌上來回掃視。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那面旗幟上。
皮特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阿爾貝托盯著那面旗幟看了很久,然後收回目光,從抽屜里取出那疊空白羊皮紙,展開一張,拿起羽毛筆,蘸了蘸墨水,開始寫什麼。
兩個護衛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像兩尊雕像。
皮特蹲在辦公桌後面,渾身僵硬。
他不敢動,不敢呼吸,甚至連心跳都恨不得讓它停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阿爾貝托放下羽毛筆,將寫好的文件折好,塞進信封里,站起來並沒有離開。
皮特蹲在辦公桌後面,渾身僵硬。
阿爾貝托的腳步聲在辦公室里迴蕩,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臟上。
那雙鋥亮的皮靴從他面前的地毯上走過,距離他藏身的位置不到一米。
他甚至能聞到阿爾貝託身上那股混合著墨水和陳年紙張的氣味。
「明天一早,派人去赫爾曼·布倫特那裡再搜一次。」
阿爾貝托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針尖一樣刺進皮特的耳朵。
「那個老東西肯定藏著什麼,我總覺得維羅妮卡的逃脫和他有關。」
「是,大人。」護衛的聲音低沉而機械。
阿爾貝托在辦公桌前停下腳步,皮特的視線被桌腿擋住,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那道銳利的目光正在辦公室里掃視。
「今晚的巡邏增加一倍,任何可疑的人,直接抓,不用請示。」
「遵命。」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朝著門口的方向。
皮特屏住呼吸,將身體縮得更小,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了地毯上。
他的手指死死扣進地毯的纖維里,指甲泛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鼻尖滴落,在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門開了,又關上了。
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樓梯間的方向。
皮特沒有動。
他依然蹲在辦公桌後面,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心臟還在狂跳,但呼吸已經漸漸平穩下來。他在心裡默數著數字,從一數到一百,又從一百數到兩百。
當他數到三百的時候,終於從辦公桌後面站了起來。
雙腿因為長時間的蹲姿有些發麻,他扶著桌沿緩了幾秒,然後快步走到窗前。
窗戶還開著,夜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深吸一口氣,翻過窗台,踩上那條鐵製的旋轉樓梯。
樓梯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他蹲下身,將自己藏在欄杆的陰影里,一層一層地往下走。
走到五樓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了。
樓梯下方的平台上,站著兩個衛兵。
他們背對著樓梯,正在抽菸,火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映出他們臉上的疲憊和無聊。
皮特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有慌,只是輕手輕腳地從懷裡掏出那個小布包,取出一管麻痹粉末——這是他僅剩的最後一點存貨了。
夜風從側面吹來,風向對他有利。
他將竹管含在嘴裡,對準下方那兩個衛兵的方向,輕輕一吹。
粉末在夜風中散開,無聲無息地飄向那兩個衛兵。
片刻後,其中一個衛兵打了個哈欠,然後身體開始搖晃。
另一個衛兵伸手想去扶他,但自己的腿也軟了。
兩人幾乎同時癱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皮特從樓梯上走下來,將兩個衛兵拖進樓梯下方的陰影里,用繩子綁好,嘴裡塞上布條。
然後,他繼續往下走。
一樓的後門沒有鎖,他輕輕推開門,閃身走進夜色中。
街道上很安靜,巡邏隊剛過去不久,下一隊至少要一刻鐘才會來。
皮特沒有走大路,而是選擇了一條更偏僻的小巷。
他在巷子裡七拐八拐,穿過一個廢棄的菜市場,翻過兩道矮牆,最後從一條排水溝的出口鑽了出來。
赫爾曼家的後門就在眼前。
他走到門前,輕輕敲了三下,又敲了兩下。
門開了。
李維站在門口,那雙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兩顆星星,在皮特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他胸口那個鼓鼓囊囊的位置。
「拿到了?」
之前轉了一圈之後李維沒有發現,便直接回來了。
皮特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遞給李維。
他的手還在抖,但眼神里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光亮。
「會長公章,完好無損。」
李維接過布包,打開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向皮特。
「幹得不錯。」
皮特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笑不出來。他的腿一軟,整個人靠在門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我差點就死在上面了。」
李維沒有說話,只是側身讓開門口,讓皮特進去。
客廳里,維羅妮卡正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一杯熱茶,但茶已經涼了,她一口都沒喝。
熊妹索菲站在她身邊,那雙淺灰色的眼睛盯著門口,看到皮特進來的瞬間,眼睛亮了一下。
維羅妮卡從沙發上站起來,手裡的茶杯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她看著皮特,又看著李維手裡那個布包,嘴唇在發抖。
李維走到她面前,將布包遞了過去。
「給你的。」
維羅妮卡伸出雙手,接過布包,手指在布包的繫繩上停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解開繫繩,打開布包。
那枚暗金色的印章躺在布包中央,頂部的淡藍色寶石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芒。
維羅妮卡盯著那枚印章,看了很久。
然後,她的眼眶紅了。
「父親————」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呼喚一個已經遠去的人。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
維羅妮卡抬起頭,將眼淚憋了回去。
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個被囚禁在牢房裡、眼神空洞的女孩,而是一個真正的會長。
「我需要紙和筆。」
赫爾曼從書房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疊空白的羊皮紙和一支羽毛筆,還有一小瓶墨水。
他走到維羅妮卡面前,將東西放在茶几上。
「早就準備好了。」
維羅妮卡在沙發上坐下來,將羊皮紙鋪在茶几上,擰開墨水瓶,將羽毛筆蘸滿墨水開始寫。
她的字跡很潦草,但每一個字都寫得極其用力,筆尖幾乎要刺穿羊皮紙。
「冒險者公會總會長之令————」
她寫得很慢,每一句話都要斟酌很久。
「副總會長阿爾貝托,勾結教會意圖顛覆公會————」
「即日起,剝奪阿爾貝托一切職務,公會全體成員見到阿爾貝托立刻逮捕————」
「凡擒獲阿爾貝托者,賞金幣十萬————」
寫完之後,她放下羽毛筆,拿起那枚印章,在羊皮紙的底部,用力按了下去。
暗金色的徽記印在羊皮紙上,劍與錘交叉,周圍環繞著荊棘。
公告生效了。
維羅妮卡看著那個徽記,深吸一口氣,將羊皮紙拿起來,遞給赫爾曼。
「赫爾曼叔叔,麻煩您,多抄幾份,明天一早,貼遍黑石堡的大街小巷。」
赫爾曼接過羊皮紙,點了點頭。
「交給我。」
他轉身走進書房,關上了門。
客廳里,維羅妮卡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她的臉上那幾道淤青還在,但此刻,那些傷痕看起來不再像是屈辱的印記,而像是一枚勳章。
熊妹索菲坐在她身邊,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維羅妮卡,你做到了。」
維羅妮卡睜開眼睛,看著熊妹索菲,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還沒有。」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堅定。
「還差最後一步。」
這時,赫爾曼家的後門又一次被敲響了。
這一次,是三下,不急不緩。
赫爾曼從書房裡走出來,快步走到後門,透過門縫看了一眼,然後打開了門。
一個穿著灰色斗篷的男人走了進來,摘下兜帽,露出一張中年人的面孔。
他的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疤痕,眼神銳利,但此刻,那雙眼睛裡滿是疲憊和擔憂。
「赫爾曼,我聽說維羅妮卡————」
話還沒說完,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客廳里那個金色頭髮的女孩身上。
他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又張開。
「維羅妮卡小姐————真的是您?」
維羅妮卡從沙發上站起來,看著那個刀疤臉男人。
「卡斯楚叔叔。」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您還活著————」
卡斯楚快步走到維羅妮卡面前,單膝跪地,低下頭。
「小姐,我活著,我一直在等您。」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
維羅妮卡剛伸手將他扶起來,卻被李維攔在面前。
李維看著這位卡斯楚叔叔,又看向了站在角落裡的皮特,方才他已經從皮特口中聽到了之前皮特在辦公室偷聽到的阿爾貝託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