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的市婦聯主任孔明靜原本只是安靜的聽著，她今天這趟來，是因為這次活動有著聯誼的性質，不然她也不會出場。
這會聽著旁邊紡織廠書記介紹著這次活動的發起人，瞬間就被吸引了。
雖然年輕，但這位出自基層的楊麗華同志正是他們婦聯所缺少的幹部。
這會也忍不住開口了，
「紡織廠的服裝車間?那可不得了。」
孟書城看向她。
孔明靜笑著說，
「孟書記，他們家出的衣服，可不比上海貨差。
我去年就想買一件他們出的秋衫，託了好幾個人都買不到，人家車間自己的工人都不夠分的。」
她想了想，
「特別是去年夏天出的那條紅裙子，裙擺大大的，轉起來像一朵花。
我家小婷念叨了好久，最後也沒買著。」
孟書城一聽「紅裙子」三個字，腦子裡忽然閃過什麼。
他想起自家閨女前幾個月確實念叨過，說百貨大樓進了一批紅裙子，好看極了，可惜去晚了沒搶到。
他看向劉建國，
「建國同志，你們廠不得了嘛。」
老書記笑著擺擺手，
「都是工人們肯干，麗華同志雖然年輕，但做事頗具章法，這些都是她一手一腳帶著干出來的。」
孔明靜沒有再說話。
她的目光越過舞台，落在側方那個年輕的身影上。楊麗華正站在那裡，微微側著頭，像是在聽台上的動靜，又像是在注意著什麼。
孔明靜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心裡一動。
她悄悄站起身，往後退了幾步，然後轉身朝會場後面走去。
她剛走出幾步，就有一個年輕人迎上來。
張東南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同志，您這是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旁邊有熱水，要不要喝一杯暖暖身子?」
孔明靜愣了一下。
她本想悄悄觀察一下會場的後勤情況，沒想到才一出來就被人盯上了。
她心裡暗暗點頭，這個年輕姑娘，手下的人倒是機靈。
她順著張東南指的方向看去，角落裡擺著幾張桌子，上面整整齊齊碼著熱水瓶和搪瓷缸子。
「行，正好口渴了。」她說。
張東南把她帶到茶水區，拿起一個乾淨的搪瓷缸子，倒了半杯熱水，雙手遞過來，
「同志，小心燙。」
孔明靜接過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水很熱，正好驅散這冬日的寒氣。
她一邊喝，一邊用餘光觀察著四周。
喝完，她把杯子隨手放在桌上，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一個年輕人正把她剛才用過的杯子撿起來，放進旁邊的桶里。那桶里已經有好幾個用過的杯子了。
沒一會兒，另一個年輕人提著那個桶往外走，同時還有一個人提著另一個桶過來，裡面是乾乾淨淨的杯子，整整齊齊碼著。
孔明靜收回目光，滿意的點了點頭。
想得到挺周到的。
節目進行到後半程，孟書城的注意力已經從舞台上移開了。
那個站在舞台側方的年輕同志，時不時的指揮著台上台下。
台上換節目的間，有個演員的道具出了點問題，還沒等旁人反應過來，楊麗華已經朝後台打了個手勢，幾秒鐘就有人上前處理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連台上的主持人都沒察覺。
台下有個單位的領隊坐錯了位置，楊麗華走過去，彎下腰輕聲說了幾句，那人笑著站起來，跟著她去了正確的位置。
更讓他意外的是，連鋼鐵廠的喬主席，那個在系統內出了名的老同志，居然也聽她指揮。
剛才中場休息的時候，喬主席湊過去跟楊麗華說了幾句話。
楊麗華一邊聽一邊點頭，然後指了指舞台側方的一個位置，喬主席就乖乖站過去了，等著下一個節目上台。
節目接近尾聲的時候，老書記朝楊麗華招了招手。
楊麗華正盯著台上最後一個節目的收尾，餘光瞥見老書記的動作，立馬快步走過來。
她腳步輕快，卻不慌亂,走到老書記身邊,微微欠身，
「書記。」
老書記笑著往旁邊讓了讓，把她介紹給孟書城，
「孟書記，這就是楊麗華同志，我們廠宣傳科的負責人。
這次活動的方案，從策劃到執行，都是她一手操辦的。」
孟書城看著她。
二十歲不到的年紀，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工裝，頭髮簡單地扎在腦後，臉上乾乾淨淨，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站在這裡，不卑不亢，目光清亮。
他點點頭，語氣平和，
「多廠聯合，能組織得這麼有序，不簡單啊。」
楊麗華微微低頭，語氣誠懇，
「孟書記您過獎了。都是兄弟單位的信任，才讓我這個小姑娘牽頭。」
她頓了頓，又說，
「這個活動，不只是我們紡織廠一個廠的功勞。
各個國營廠都出了不少力。鋼鐵廠的喬主席，幫著補充了不少計劃細節，食品廠的張主席，主動承擔了部分後勤，機械廠的……」
孟書城聽到這話，眼裡閃過滿意。
不錯，不居功自傲，把其他人往前推。
他點點頭，沒再說什麼，站起身往外走。
老書記和幾個區裡的領導連忙跟上,送他出去。
楊麗華站在原地,看著那群人走出會場,才慢慢收回目光。
孫秀英從台上跑下來，小聲問，
「楊科長，剛才那是誰啊?」
楊麗華搖搖頭，
「別問，先把活動做完了來。」
免得激動得等會忘詞了，可別在最後一腳出了差錯。
活動結束後，楊麗華還沒從連日的奔波疲憊中緩過來，就接到了錢途的邀約。
楊麗華雖然疑惑，但錢途是她的老領導，從她進宣傳科第一天就開始帶她，雖然時間不長，但交情卻不淺。
傍晚，國營飯店內。
錢途已經先到了，正坐在桌前等著，見楊麗華進來，他笑著招招手。
「麗華，這邊。」
楊麗華快步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我的老領導，您太客氣了。」
錢途擺擺手，
「這次過來我也是帶著任務的，前兩天你們舉辦的活動得到了市裡的關注，這不叫我來取取經嗎。」
楊麗華受寵若驚的說著，
「老領導，您可說笑了，咱們是相互學習。」
錢途笑著，
「你也別謙虛，你的能力我還是知道的。」
他頓了頓，隨即話鋒一轉，
「麗華，現在是紡織廠的車間主任兼宣傳科負責人，之後你有什麼打算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