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麗華要調任的消息，比她想像中的傳得還要快。
還沒到下班時間，廠里就已經傳遍了。
她這個服裝車間主任兼宣傳科科長，要調任市宣傳部副科長了。
這可是大喜事。
雖然不像錢途一樣一步跨到市宣傳組組長，但這也是實實在在的進步。
關鍵是，楊麗華才多大？二十不到，這就進了市裡的門，還直接就是副科了！
幾位廠長和副廠長聽到消息的時候，心裡都忍不住泛起一點酸意。
這姑娘，走得也太順了吧。
但酸歸酸，他們馬上想到了另一件事。楊麗華走了，那兩個位置誰來坐。
一個是宣傳科科長，一個是服裝車間主任，這可都是實打實的中層領導崗位。
孫秀英端著茶杯，輕輕放在孫洪偉面前。
她抬眼看了看大伯的臉色，斟酌著開口：
「大伯，楊麗華馬上要調走了，那這科長……」
話沒說完，但她知道孫洪偉聽得懂。
孫洪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看她：
「我知道你想的什麼。你先做好你的工作了來。」
孫秀英不敢再多說，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與此同時，陳向前家裡也在討論這件事。
李思苦坐在陳向前對面，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哥，你說我有沒有機會?」
陳向前沒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李思苦繼續說：
「廠辦副主任的位置雖好，但肯定比不上宣傳科科長的位置。要是能……」
陳向前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一半一半吧。」
李思苦一愣：
「一半一半?」
陳向前點點頭:
「你也知道，還有個宣傳科的副科長孫秀英在呢。她那個大伯，可是廠長。」
反正這個宣傳科的位置可有得磨。
李思苦一聽孫秀英的名字，心裡就不得勁。
上次也是因為她，讓自己錯失了宣傳科副科長的位置。
楊麗華花了整整兩天時間交接工作。
宣傳科那邊，她把所有文件分類歸檔，把正在進行的任務一條條列清楚，把每個項目的進度和聯繫人，交代給孫秀英。
服裝車間那邊，她帶著張虹把車間裡里外外轉了一遍，把每個環節的注意事項都說得清清楚楚。
兩天下來，交接得差不多了。
第三天，她把宿舍的東西收拾好，能裝走的先提回去，準備回家一趟。
楊麗華還沒來得及出廠門，就聽見身後有人喊：
「楊科長，楊科長!」
她回頭一看，是廠辦的郭春香，跑得氣喘吁吁，臉都紅了。
「楊科長，老書記讓您立馬去一趟辦公室，說是市裡的同志來了!」
楊麗華心裡咯噔一下。
市裡的同志?
她明天就要去市里報到了，怎麼突然又有市裡的同志來？難道是她的調任出了什麼變故?
她顧不上多想，轉身就往老書記辦公室跑。
推門進去，屋裡已經坐了三個人。
老書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對面的面孔，一張熟悉，一張陌生。
熟悉的那位，是組織部幹部科科長田光明。
陌生的那位，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女同志，留著齊耳短髮，穿著整潔的列寧裝，坐姿端正，一看就是機關里出來的。
老書記見她進來，抬手招呼：
「麗華同志，來了?快坐。」
楊麗華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位女同志身上。
田光明先開口了：
「麗華同志，這位是市委宣傳部派來接任你們紡織廠宣傳科科長的，彭海潔同志。」
他轉向那位女同志：
「海潔同志，這位就是楊麗華同志，已經調任到咱們市宣傳部任宣傳科副科長，也是你的前任，紡織廠宣傳科的前任科長。」
彭海潔立刻站起來，主動伸出手，語氣謙遜：
「麗華同志您好，我是彭海潔。還請您多指導、多提點。我剛從機關下來，對紡織廠的宣傳工作還不熟悉，還得向您多學習。」
楊麗華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對方手心溫熱，態度真誠。
她笑了笑：
「海潔同志不用客氣。宣傳科的情況我最清楚，今天就能把所有工作都跟你交接清楚。以後你有什麼不明白的，隨時可以去宣傳部找我。」
田光明在旁邊看著，笑著補充：
「海潔同志之前在市委宣傳部當幹事，寫材料、搞宣傳都很有經驗。
組織把她派下來，就是為了充實紡織廠的政工力量，接替麗華同志的工作，繼續把廠里的宣傳工作做好。」
他頓了頓，看向楊麗華：
「麗華同志，交接工作就辛苦你們二位了。部里還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楊麗華站起身，送他到門口：
「田科長慢走。」
門關上，屋裡只剩下老書記、楊麗華和彭海潔三個人。
老書記回到座位上，對楊麗華說：
「麗華，你帶海潔同志去宣傳科，好好交接工作。」
楊麗華點點頭，站起身，朝彭海潔做了個「請」的手勢:
「海潔同志，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宣傳科。
辦公室里，幾個人正在埋頭工作。孫秀英在寫稿子，李長明在整理材料。
楊麗華站在門口，拍了拍手：
「大家把手裡的工作都停一下。」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門口，目光在楊麗華和彭海潔之間來回掃。
楊麗華開口，語氣平靜：
「大家也都知道，我馬上就要調任去市里了。咱們紡織廠宣傳科，得到了上級領導的關注，特意派了優秀的幹部來接任科長的位置。」
她往旁邊讓了一步，手指向彭海潔：
「這位是咱們宣傳科新任科長，彭海潔同志。之後，將由她帶領宣傳科的同志們，走向新的高度。」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孫秀英的臉色，瞬間變了。
從剛才的疑惑，到現在的震驚，還有些許的難堪，她臉上的表情在這短短几秒，變換了好幾次。
她怎麼都以為，這個科長的位置，她還是有能力競爭一下的。畢竟她是副科長，科長調任後，怎麼也會考慮一下她。
可她萬萬沒想到，競爭都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上面直接指派了人來接任。
她低下頭，掩飾住眼裡的失落。
彭海潔往前站了一步，微笑著開口：
「各位同志好，我是彭海潔。以後就在宣傳科和大家一起工作了。」
楊麗華在旁邊補充：
「海潔同志之前在市委宣傳部當幹事，寫材料、搞宣傳都很有經驗。大家以後可得好好配合海潔同志，把工作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