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麗華最後一天在紡織廠，幾乎都是在和彭海潔的交接工作中度過的。
一份文件，一個項目，一個人，一件事，仔仔細細的全都說得明明白白。
彭海潔聽得很認真，手裡的本子記了密密麻麻的筆記，不時還問上幾句。兩人配合得還算默契。
楊麗華正講到宣傳科往年的工作重點，門被輕輕敲響了。
「麗華？麗華在嗎?」
楊麗華聽出是楊麗娟的聲音，連忙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楊麗娟和徐朝勝站在外面。楊麗娟往裡探頭看了一眼，笑著說：
「我和你姐夫在保衛科一直沒等到你，就過來瞧瞧。還有沒有要幫忙的?」
這天都暗下來了，還有啥沒交代好的。
楊麗華還沒來得及說話，彭海潔已經站了起來：
「楊科長，今天太感謝你了。科里的事情我大致也理清了，況且還有秀英同志在呢。」
她頓了頓，語氣誠懇：
「你明天還要去市里報到，早點回去休息吧。今天麻煩你了。」
楊麗華擺擺手：
「行，科里的事情秀英同志也清楚，有什麼不明白的你隨時問她。那我就先回去了。」
彭海潔拿起自己的包：
「楊科長，我送送你。」
幾人一起走出宣傳科，彭海潔走在楊麗華旁邊，目光落在熟門熟路的楊麗娟身上。
她問得隨意：
「楊科長，你二姐也是紡織廠的工人?」
楊麗華看了一眼楊麗娟，笑了：
「可不是嘛。我二姐是後勤的庫管員。「
「姐夫，這邊。」
她轉向彭海潔：
「彭科長，這位是保衛科的徐朝勝科長。」
又對徐朝勝說：
「姐夫，這是咱們廠新來的宣傳科科長，彭海潔同志。」
徐朝勝朝彭海潔點點頭：
「彭科長。」
彭海潔也點頭回禮：
「徐科長。」
楊麗娟在旁邊插話：
「麗華，你宿舍里的東西我都給你收拾好了。等會兒我和你姐夫一起送你回去。天黑了，你一個小姑娘不安全。」
楊麗華點點頭，又看向彭海潔:
「海潔同志，你也早點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對了，姐夫，等會兒能不能安排個保衛科的同志，送一送彭科長?」
彭海潔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楊科長太客氣了。我家裡人等會兒會來接我。」
楊麗華點點頭，沒再堅持：
「那就好。那我們先走了。」
楊麗華三人走遠了。
彭海潔站在原地，看著那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眼神微微暗了暗。
沒多久，一個年輕小伙子騎著自行車過來了，車鈴叮鈴鈴響。
「姐，你在這兒呢!」小伙子跳下車，一臉笑意，「我還以為你得再等會兒。走吧，回家!」
彭海潔看了他一眼，跨上后座：
「嗯，走吧。」
自行車駛進工業局家屬院。
彭海潔推門進屋，田巧玉正在擺碗筷，看見她進來，連忙迎上來：
「海潔回來了，第一天去紡織廠怎麼樣?同事好相處嗎?」
彭海潔點點頭，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都還行，媽。」
田巧玉又問:
「那個楊麗華呢，交接得順利嗎?」
彭海潔還沒回答，門又被推開了。彭展鵬提著公文包進來了。
彭海潔和彭海深連忙站起來：
「爸。」
彭展鵬點點頭，把公文包遞給彭海深，去洗了手，在飯桌前坐下。
飯桌上，彭展鵬看向彭海潔：
「你今天到廠里，一天下來，看出什麼沒有?」
彭海潔愣了一下，也放下筷子，想了想說：
「楊麗華這個人……挺不簡單的。」
彭展鵬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彭海潔說：
「她交接工作非常細緻，每一件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恨不得把所有經驗都倒給我。仔細想想，她什麼都沒落下，也什麼都沒藏著掖著。」
彭展鵬微微點頭：
「還有呢?」
彭海潔想了想，又說：
「她二姐在後勤當庫管員，姐夫是保衛科科長。楊麗華雖然調走了，但在紡織廠的影響依然在。「
況且她來的時候，就仔細看過楊麗華的資料，為啥她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一個車間女工做到宣傳科科長這位位置。
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之前的做的幾件事，讓她在紡織廠有強大的群眾基礎。
彭展鵬聽完，不緊不慢地說：
「你這個前任，比你想像的還要不簡單。她能從車間女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不只是運氣。
你在廠里，多聽多看，少說多做。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回來問我。」
田巧玉見父女倆說得差不多了，便擺擺手，把話題岔開：
「好了好了，閨女的工作現在也落實好了。別說這些了，吃飯吃飯。」
她給彭海潔夾了一筷子菜，語氣裡帶著幾分叮囑：
「小潔，你可得在紡織廠好好干。
他們紡織廠在上面可是掛了號的，你看這幾次市里差人，都是從紡織廠調任的。
近期的錢途，楊麗華，一個接一個往市里走。」
還不要說以往的，就這一年就去了兩個人。
彭展鵬點點頭，接過話頭：
「嗯，你媽這點沒說錯。我想辦法把你調去紡織廠，就是因為紡織廠受關注。你只要做出了成績，我就能想辦法把你往上送一送。」
彭海潔聽著，點了點頭：
「嗯，我明白。」
田巧玉看了一眼女兒，又轉頭看向旁邊埋頭刨飯的彭海深，眉頭皺了起來：
「小深，後天我們單位上有聯誼，我給你報名了，你到時候過來。」
彭海深嘴裡還含著飯，含糊不清地說：
「媽，你咋不喊姐去呢?我先不忙，先給姐介紹吧。」
田巧玉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和你姐能一樣嗎?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姐什麼情況。」
彭海深愣了一下，偷偷看了姐姐一眼，不敢再說什麼，繼續埋頭吃飯。
彭展鵬放下筷子，看向彭海潔，語氣比剛才嚴肅了幾分：
「小潔，你的個人問題是得考慮了。你現在二十七歲了，要是真想往上走，家庭因素也是在考量的範圍內的。」
彭海潔低下頭，沒說話。
田巧玉嘆了口氣：
「小潔，你不會還想著那個譚長風吧?你們離婚了，可別還想著吃回頭草。」
彭海潔抬起頭，語氣有些無奈：
「媽，我沒想著他。即便要處對象，也得有合適的呀。」
她難道是個很爛的人嗎，都不挑的麼。就是因為前一段失敗的婚姻，她才更應該仔細的挑好了來。
田巧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
彭展鵬重新拿起筷子：
「行了，吃飯吧。工作的事，個人問題的事，慢慢來，急不得。」
彭海潔點點頭，端起碗，繼續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