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麗華三人騎著自行車，後面還托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慢慢駛進鋼鐵廠家屬院。
正是下班時間，院子裡人不少。
有的在收衣服，有的端著碗在門口吃飯，還有幾個大媽圍在一起聊天。
看見這一行人，還有後面那顯眼的行李，眾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張大媽眼尖，第一個開口：
「哎呀，麗華、麗娟，你們回來了。這自行車後面咋這麼多東西呀?這是搬家呀，麗華不在紡織廠住了?」
她這一嗓子，把周圍人的注意力都引了過來。
有人小聲嘀咕：
「是不是調職了，調到哪個廠去了?」
旁邊一個瘦高個兒，外號叫夏胖子的，陰陽怪氣地接話：
「調職是那麼好調的，不會是被趕回來的吧?」
張大媽一聽，眉頭皺了起來，轉過頭就懟：
「夏胖子你瞎說什麼，麗華可是剛評上三八紅旗手的，怎麼可能被趕出廠?一天天的，嘴裡沒句好話！」
楊麗華站在中間，不慌不忙，臉上還帶著笑：
「張大媽您說得對，還是您厲害，不愧是天天看報的人，時時關注市里發生的大事。」
張大媽被這麼一夸，臉上笑開了花，得意地瞥了夏胖子一眼。
這時，樓上窗戶「砰」地推開了。
楊立軍探出腦袋，一眼就看見了樓下的人群，還有人群中的楊麗華。他眼睛一亮，扭頭就往屋裡喊：
「媽，爸，三姐回來了，還有二姐和二姐夫提著不少的東西。」
「你三姐回來了？」
蘇美蘭和楊大強對視一眼，匆匆就下了樓。
楊大強走到跟前，看見楊麗華三人，又看見後面那堆行李，眉頭皺了起來。
麗華不是在廠里住得好好的嗎？怎麼突然把行李都帶回來了，家裡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問：
「麗華，你這是……」
楊麗華笑著迎上去：
「爸，媽，我調任了。從明天起就不在紡織廠工作了。這不，就麻煩二姐和姐夫幫我把東西帶回來。」
楊大強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在紡織廠工作了?
她現在是宣傳科科長，還兼著車間主任，這調到哪個廠能有現在風光?
他看了一眼周圍看熱鬧的人，壓住心裡的疑問，擺擺手：
「走，先把東西提上去。麗華他們應該還沒吃飯，咱們上去說。」
眾人見沒熱鬧可看，漸漸散了。楊家人提著行李，呼呼啦啦上了樓。
一進門，楊立淑聽見動靜，看見楊麗華眼睛瞪得溜圓：
「三姐，你咋回來了?」
她又看見後面那堆行李，更驚訝了：
「你這是……?」
楊麗華把包放下，語氣平靜：
「我調任了。明天起就不在紡織廠工作了。」
楊大強這才開口問出心裡的疑惑：
「麗華，你說不在紡織廠工作，那你現在調到哪裡去了，在什麼廠?」
楊麗華還沒說話，楊麗娟先搶著開口了：
「爸，麗華不是去廠，是去市里上班。」
楊大強一愣：
「市里?市里什麼地方?」
楊麗娟其實也不太清楚具體是什麼單位，只知道還是做宣傳：
「市裡的……宣傳部吧?」
楊大強轉向楊麗華，眼裡已經開始閃爍光芒：
「麗華，你二姐說你調去市裡的宣傳部了，那是什麼職務?」
楊麗華點點頭：
「是調去市裡的宣傳部，得組織信任，擔任宣傳部副科長。
還兼任市婦聯婦女宣傳聯絡員，因為之前不是評上了三八紅旗手嘛，特意讓我兼任婦聯的一些工作。」
楊大強後面的話沒有聽得很仔細，但是前面那個宣傳科副科長的他可是聽見的。
「宣傳部副科長」這幾個字一出來，楊大強的嘴就咧開了，怎麼也合不上。
他站在那裡，看著自己閨女，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不停地點頭，臉上的笑都快溢出來了。
蘇美蘭也愣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一把抓住楊麗華的手：
「哎呀，麗華!你這……你這是當上市裡的幹部了!」
楊麗華笑了：
「媽，就是換個地方工作，還是干宣傳。」
蘇美蘭一聽，連忙說著：
「對對對，換個地方工作，換個地方工作。」
她看了看楊麗華，又看了看徐朝勝和楊麗娟，忽然想起來：
「哎呀，你們還沒吃飯吧，來來來，家裡還有點掛麵，我給你們下面！」
她說著就要往廚房走，徐朝勝連忙站起來：
「媽，您就做麗華的吧。我和麗娟這會兒得回去了，我晚上還要去廠里巡查。」
蘇美蘭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就吃頓飯的時間，也耽擱不了多久。」
徐朝勝笑著搖頭：
「媽，快到年關了，廠里得盯緊點。我和麗娟下次再回來看你們。」
楊大強點點頭，站起身：
「行，你倆回去路上慢點。」
他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
「美蘭，去把那半包桃酥給朝勝裝上。」
又對徐朝勝說：
「桃酥拿去，路上餓了墊墊。也不挽留了，天色不早了，趕緊回吧。」
蘇美蘭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半包桃酥，遞給徐朝勝：
「拿著，路上吃。」
她擦了擦手：
「走，我送送你們。」
楊大強攔住她：
「你去給麗華下面。我送朝勝他們。」
楊大強一路送到院門口。
張大媽還在樓下，看見他們出來，眼睛一亮：
「喲，麗娟，你們這就回去了?」
楊大強搶在前頭開口：
「朝勝得回廠里巡查。他這保衛科科長，當幹部的，肯定得起好帶頭作用。」
張大媽點點頭，一臉贊同：
「對對對，可不是嘛。幹部就得有幹部的樣兒。」
送走徐朝勝兩口子，楊大強往回走，路過張大媽身邊時，腳步慢了下來。
他往張大媽跟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小張啊，你知道誰家裡有多的自行車票沒有？我想找人換幾張。」
張大媽一愣：
「楊師傅，你家不是有兩輛自行車了嗎?你這換票是給誰買呀?」
楊大強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他努力讓自己顯得隨意些：
「哦，這不是麗華嘛。她現在調到市里宣傳部，任副科長。
這以後可不得回家住麼，我就想著給她置辦一輛自行車。以後出門工作也能方便。」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經意的驕傲：
「聽她說，這宣傳副科長可是要經常下到各個基層去的。要是沒自行車，可不方便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