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媽之前還在認真聽，聽到「市里宣傳部副科長」幾個字，腦子有一瞬間的短路。
這是說的楊麗華?
這就是市裡的幹部了，還是副科長?
她眼睛瞪得老大，那驚訝簡直要從眼眶裡溢出來。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哎喲，你家麗華可真是有出息。這才多大呀，就是市裡的幹部了!」
「楊師傅，你家這可是享福了，享大福了!」
她掰著手指頭數起來：
「你看看你家這幾個孩子，麗華就不必多說了，現在就是市裡的幹部了。
老大立新，現在也成小組長了。麗娟在廠里幹得好好的，麗淑也在百貨大樓站穩了腳，立軍雖然還小，但也是個懂事的。
哎呀，你們家的孩子，可真是個個都有出息呀!」
楊大強被她這麼一夸，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但嘴上還是謙虛著：
「什麼幹部不幹部的，都是為人民服務嘛，跟其他人沒什麼區別。」
他頓了頓，又把話題拉回來：
「張大姐，剛才說的事兒，麻煩你幫我留意一下。誰有多的自行車票，我用其他東西換。」
張大媽連連點頭：
「行行行，我幫你留意著。你放心，有消息我就告訴你。」
大強道了謝，轉身上樓。
身後還能聽到其他人的議論聲，隱隱約約飄進耳朵：
「楊師傅家的三女兒，這回可真是發達了，去市里當幹部了……」
「可不是嘛，這才多大年紀，就副科長了，以後還得了……」
「老楊家這是要起來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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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夏胖子眼珠子轉了轉，跟著瞎議論，轉身就回了家。
這楊家是要起來了呀。
她妹子家還有個閨女，今年二十了，長得周正，人也勤快，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家。
楊立新現在離了婚，又是小組長，這要是能撮合上……
她得抓緊時間，可別讓人先登了。
楊大強推門進屋，楊麗華正坐在桌邊吃麵。
蘇美蘭在旁邊忙活著，把楊麗華的行李一件件拿出來，往她以前的房間裡搬。床上已經鋪好了乾淨的被褥，枕頭拍得鬆軟軟的。
楊大強走過去，在楊麗華對面坐下：
「麗華，這幾天上班，你就騎我的自行車去。這裡離市政府可不近，走路得走半天。」
楊麗華抬起頭，點點頭：
「行，謝謝爸。」
楊麗淑挨著楊麗華坐著，眼睛亮亮的：
「三姐，你以後是不是都住家裡了呀?」
楊麗華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
「怎麼，不想和我住，嫌擠?」
楊大強的眼神立馬掃過來，帶著幾分警告。
楊麗淑連忙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是不是，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她腦子轉得快，立馬找補：
「我這不是怕三姐你累著嘛。這裡去市政府可不近，天天騎車得多累呀。」
楊麗華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那也沒辦法。你姐我級別低了，又沒成家，這房子一時半會兒可等不到。」
她看了楊麗淑一眼，嘴角微微彎起來：
「這房子呀，不定什麼時候才能住進去呢。」
蘇美蘭整理好，便出來朝著楊麗淑說著：
「好了，別打擾你姐了。」又轉頭看向楊麗華，「麗華，你早點去洗臉，明兒你還要去報導呢，可不能遲到。」
楊麗華點著頭，朝著小小的隔間廁所去洗臉。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透，楊麗華就醒了。
她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完畢，從箱子裡拿出那套昨晚就準備好的衣服，一身藏青色的幹部服。
穿好衣服，她從盒子裡拿出那枚小小的毛主席像章，別在左側領口，旁邊又端正地別上那枚鮮紅的黨章。
廚房裡，蘇美蘭正在忙活。聽見腳步聲，她探出頭來，一眼就看見了穿戴整齊的楊麗華。
她眼睛一亮，滿眼含笑：
「麗華，你起來了，哎呀，你這一身穿起可真精神!」
她上下打量著閨女，越看越滿意：
「來，趕緊坐下吃飯。我特意早起給你煮的稀飯，熬得爛爛的。」
楊麗華在桌邊坐下，端起碗。蘇美蘭又從廚房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雞蛋，塞到她手裡：
「麗華，吃個雞蛋。你去市政府上班，肯定費腦，吃個雞蛋補補。」
正吃著，楊大強也出來了。
他走到桌邊，目光落在楊麗華身上，愣了一下，隨即眼裡滿是自豪。
以往楊麗華回家，穿的都是普通的工裝，雖然也是乾乾淨淨，但看不出什麼特別。
今天這一身幹部服，加上胸口的黨章和毛主席像章，一看就不一般。
吃完飯，楊麗華下樓，推出楊大強那輛二八自行車，跨上去，朝市政府的方向騎去。
楊大強和蘇美蘭收拾完，也早早出了門，往鋼鐵廠走去。
一路上，不斷有人打招呼：
「楊師傅，今天咋沒騎車呢?」
楊大強臉上帶著掩不住的自豪：
「哦，給我家麗華用了。她去市政府上班，用著方便。」
那人一愣：
「市政府?你家麗華……去市政府了?」
楊大強點點頭，語氣隨意，但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對，調去市里了，在宣傳部當副科長。」
那人眼睛瞪大，連聲道：
「哎呀，恭喜恭喜!楊師傅，你可真是好福氣!」
楊大強笑著擺手：
「哪裡哪裡，都是為人民服務。」
一路走來，這樣的對話重複了好幾遍。楊大強臉上的笑，就沒落下去過。
楊麗華騎著車，穿過清晨的街道，來到市政府大院。
她在門口登記了信息，推著車進去，找地方停好，然後走進辦公樓。
找人問了宣傳部的辦公室，順著樓梯上到三樓。這會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她走到302辦公室門口，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三下門。
「進來。」裡面傳來一聲沉穩的男音。
楊麗華推門進去。
屋裡擺放著四張辦公桌，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中年男人，同樣穿著藏青色的幹部服,左側領口同樣別著毛主席像章和黨章。
另外三張桌子還空著，顯然是人還沒到。
楊麗華快步上前，從包里拿出介紹信，雙手遞上去：
「同志您好，我是從紡織廠調過來的楊麗華。這是組織部給的介紹信。」
中年男人接過介紹信，仔細看了一遍，又抬眼打量了楊麗華一番。
隨後，他笑著開口：
「你就是楊麗華同志，我可算是把你盼來了。」
他站起身，伸出手：
「麗華同志，歡迎加入宣傳部。我是宣傳科科長，李建國。咱們以後可得並肩作戰了。」
楊麗華連忙握住他的手：
「謝謝李科長。以後可能還需要多麻煩您，請多指教。」
李建國笑著擺擺手：
「什麼麻煩不麻煩的，都是一個戰壕里的戰友。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他指了指他對面的一張空桌：
「這是你的位置。等會兒其他同志來了,我再給你一一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