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里其他人對這場會議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楊麗華講完了，他們也就聽完了。散會的時候，幾個人交頭接耳：
「這楊副科長，開起會來說話一套一套的，還挺唬人。」
「那可不，人家以前就是科長，底子在那兒呢。」
「講得倒是挺清楚，就是不知道實際幹起來怎麼樣……」
聲音壓得很低，但楊麗華走在前面，隱隱約約還是聽見了幾句。
她沒回頭，也沒放在心上。
李建國走在最後，雖然沒說什麼，但眼裡的滿意是藏不住的。
回到辦公室，他把楊麗華叫到桌前：
「麗華同志，政策雖然下達了，但這些廠執行得怎麼樣，我們還得去具體了解。」
楊麗華點點頭，等著他往下說。
李建國繼續道：
「這兩天，你帶著張志遠一起去各個基層看看。跑一跑，摸一摸情況，回來寫個調研報告。」
楊麗華應下：
「好的，科長。」
次日一早，楊麗華騎著自行車，帶著張志遠，往各個國營廠去。
第一站，她選了自己的老單位，紡織廠。
車子騎進廠門的那一刻，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那排廠房，那條大道，那棵老槐樹，還有門口那張熟悉的臉。
張大爺正坐在門衛室里看報紙，聽見車鈴聲，探出腦袋，一看是楊麗華，眼睛瞬間亮了，立馬站起來迎出來：
「哎呀，楊科長！您這是回來視察工作啦?」
楊麗華停下車，笑著回應：
「張大爺，就不能是我想您了，回來看看呀?」
張大爺連連擺手：
「哈哈哈，咋不能呢，但我這不是怕耽誤您事兒嘛!」
他往楊麗華身後看了一眼，看見張志遠，又收回目光，問：
「楊科長，需要幫您叫人不？書記，廠長?還是彭科長?」
楊麗華搖搖頭：
「不用了張大爺，我們去車間看看，不麻煩你了。」
張大爺點點頭，目送著兩人往裡走。
等他們的背影走遠了，張大爺轉身就往辦公樓跑。
辦公樓里，張大爺一口氣跑到三樓，推開宣傳科的門，氣還沒喘勻，就朝裡面喊：
「彭科長，楊科長來了!」
彭海潔正在看文件，聞言抬起頭，愣了一下：
「楊科長？哪個楊科長?」
她一時還真沒往楊麗華身上想，畢竟這才去市里幾天，這就馬上下基層了？
張大爺喘著氣：
「楊麗華楊科長，咱們廠宣傳科以前的楊科長!」
咋就兩天，就忘了你從誰手裡接過的位置呢。
彭海潔心裡一緊，放下手裡的文件：
「她來幹什麼?有說要來幹什麼沒有?」
張大爺搖搖頭：
「她就說去車間看看。我看她身邊還跟著個人，背著個包，像是來公幹的。」
彭海潔沉思了一瞬，朝張大爺點點頭：
「謝謝張大爺，我知道了。」
張大爺擺擺手，轉身走了。
彭海潔站在原地，心裡飛快地轉著。
市宣傳部的人突然來車間，是來檢查工作？還是來調研?還是……
她想了想，拿起桌上的本子和筆，快步出了辦公室，往車間方向趕去。
彭海潔快步穿過廠區，直奔服裝車間。
還沒到門口，就看見了那兩個熟悉的身影。楊麗華和那個陌生的男同志正站在車間外面，似乎在說著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臉上掛起得體的笑容：
「歡迎市領導蒞臨檢查。」
楊麗華轉過身，看見是她，擺擺手：
「彭科長，別這麼客氣。我們過來就是常規的檢查，到處看看。」
彭海潔點點頭，語氣自然：
「行，這廠里您比我熟悉。您隨便看，有什麼需要了解的，隨時問我。」
楊麗華嗯了一聲，轉身朝車間裡走去。
車間裡，縫紉機噠噠噠地響著，工人們埋頭幹活，一切如常。
張虹正在裡面巡視，一抬頭，看見楊麗華走進來,眼睛瞬間亮了。她快步迎上去，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驚喜：
「楊科長!」
楊麗華停下腳步，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眼裡帶著笑意：
「張主任，還沒來得及恭喜你。」
張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浮起一絲不好意思的笑：
「楊科長，要不是您，我這還在車間當著女工呢，哪可能……」
話沒說完，楊麗華擺擺手打斷她：
「張主任，這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你就是咱們這些女工的榜樣，只要努力,就有奔頭。」
張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楊麗華已經收起笑容：
「好了，今天我過來可不是找你敘舊的，是有正經工作的。」
張虹立刻收斂起臉上的喜色，正色道：
「楊科長放心，您隨便看，隨便問。」
張虹帶著楊麗華和張志遠往裡走。
楊麗華腳步不停，熟門熟路地直奔牆上的考勤表、質量記錄、安全生產制度牌。
那些東西的位置，她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張虹會意，立刻把這幾本記錄取下來，雙手遞給楊麗華。
楊麗華接過來，隨手翻了翻，又遞了一本給張志遠：
「咱倆一人看一本，效率快一點。」
張志遠接過記錄本，低頭翻看起來。
楊麗華只翻了幾天的數據，就合上了本子。畢竟這車間是她一手建起來的，裡面的門道，她比誰都清楚。
她把本子還給張虹，問：
「你們班前會上，有沒有傳達中央關於企業管理的文件?」
張虹立刻回答：
「昨兒每個班上班前都傳達了，工人們都聽了。」
楊麗華嗯了一聲，目光在車間裡掃了一圈，落在正湊過來瞧熱鬧的夏紅玲身上。
「紅玲同志，」她開口，「文件里有沒有強調落實崗位制度?」
夏紅玲本來只是來看熱鬧的，被楊麗華這麼一問，整個人懵了一瞬。
她張了張嘴，腦子裡一片空白。
張虹在旁邊輕輕推了她一下，眼神示意。
夏紅玲回過神來，腦子裡飛快地回憶昨天的班前會，總算想起點什麼：
「有……有!文件里有強調落實崗位責任制!」
楊麗華點點頭，又問：
「其他的幾項制度呢?你記不記得?」
夏紅玲穩住心神，慢慢回想：
「落實質量檢驗、安全生產……還有，還有……」
她頓了頓，又想起來一個：
「還有考勤制度!」
楊麗華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點了點頭：
「嗯，不錯。」
她轉向張虹，語氣裡帶著幾分滿意：
「張主任，你們車間對中央下發的文件，看來是有認真在學習。」
張虹連忙道：
「都是應該的。文件下來了，肯定得讓工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