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海潔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點頭,問工人,不問幹部,看數據,不走過場。
楊麗華滿意地點了點頭。
「服裝車間還是不錯,各項中央下達的精神都傳達到位了。」
她心裡有數,這次下基層,不只是檢查文件學習情況。
她還有一個身份,婦聯聯絡員。借著下基層的機會,正好看看各廠女工的情況。
從服裝車間出來,楊麗華沒有停步,徑直往一車間走去。
彭海潔跟在後面,這會兒已經徹底明白了楊麗華一行人的來意。心裡那塊石頭,反倒落了下來。
原來是來檢查文件落實情況的。
這份文件是她上任後第一次下達的重要文件,她這兩天可沒少盯著各車間,每天都要問一遍落實情況。這會兒楊麗華來查,她心裡還是很有底氣。
一車間、二車間、三車間……楊麗華帶著張志遠,一個一個轉過去。
每到一處,她都是同樣的流程:看牆上,翻記錄,問工人。
不驚動車間主任,不搞形式主義,就安安靜靜地看,隨口問問。
幾個車間轉下來,雖然偶有小瑕疵,但總的來說,瑕不掩瑜。
楊麗華停下腳步,轉向彭海潔:
「彭科長,紡織廠的宣傳工作做得很到位。各種精神文件也有嚴格執行,不錯。」
彭海潔心裡一松,臉上露出得體的笑容:
「中央下達的文件,我們肯定得認真宣傳、嚴格落實。這是宣傳科的職責。」
楊麗華點點頭,沒再多說,抬腳往外走。
走到廠門口,她停下腳步,轉身對彭海潔說:
「彭科長,留步吧。我們先走了。」
彭海潔點點頭:
「楊科長慢走,有空常回來看看。」
看著楊麗華離開的背影,她從這次工作接觸看下來,她覺得要是能增加關係,說不定她也很快就能從宣傳科科長升上去。
出了紡織廠,張志遠跟在楊麗華身後,問:
「楊科長,咱們現在去哪個廠?」
楊麗華想了想:
「去食品廠。」
張志遠愣了一下。
他還以為下一站會是服裝廠,畢竟紡織廠和服裝廠挨得近,又都是楊麗華熟悉的單位。沒想到她直接跳過服裝廠,選了食品廠。
但他沒多問。楊麗華是領導,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兩人騎上自行車,趁著上午還有時間,匆匆往食品廠趕去。
楊麗華騎著自行車,帶著張志遠,來到食品廠門口。
門衛還是那位大爺,看見楊麗華,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來:
「哎呀,楊同志,不對,楊科長!你又來了,上次你們紡織廠組織的那個活動,聽我們工會主席說,可成功了,老多的領導來參加了。」
楊麗華笑著點頭:
「大爺,又來打擾您了。上次那個活動也都是其他兄弟單位支持得好,對了這次麻煩您帶我們去宣傳科一趟。」
大爺連忙擺手:
「不麻煩不麻煩,跟我來。」
大爺領著兩人進了辦公樓,在宣傳科門口停下,朝裡面喊:
「馮科長,這兩位是紡織廠來的同志!」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從辦公桌後站起來,臉上帶著疑惑。
他看了楊麗華一眼,又看了看張志遠,目光在張志遠臉上停了一瞬,覺得有些眼熟。
紡織廠的?他怎麼看這是市里來的。
張志遠上前一步,主動介紹:
「馮科長您好,我們是市宣傳部的。我叫張志遠,這位是我們科的副科長,楊麗華同志。」
馮保國一聽,眼睛瞪大了幾分,連忙繞過辦公桌迎上來,雙手握住楊麗華的手:
「哎呀,楊副科長。您好您好,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他就說吧,紡織廠的人來找他幹嘛,那為男同志我就說怎麼有些眼熟,之前和李科長一起來廠里檢查到時候,旁邊站著的就是他。
沒想到換了個領導下來檢查,跟著的還是這位張志遠同志。
楊麗華輕輕回握,語氣平和:
「馮科長客氣了。我們這次來食品廠,主要是想看看最近中央下達的文件,廠里宣講的情況怎麼樣,各個車間有沒有落實到位。」
馮保國連連點頭:
「楊科長您放心。關於這次中央下達的文件,我們宣傳科這兩天一直都在著重宣講。會議開了,文件發了,各車間也通知到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楊麗華往辦公室裡帶,從桌上拿起一份會議紀要,雙手遞過來:
「您看,這是我們開會學習的記錄。內容、時間、參會人員,都記得清清楚楚。」
楊麗華接過,掃了一眼,點點頭:
「嗯,會議記錄很詳細。」
她合上本子,看向馮保國:
「不過,光看會議記錄還不夠。車間的情況,我們也要具體去了解。馮科長,麻煩您帶我們去車間轉轉。」
馮保國立刻應下:
「明白明白,我這就帶您去。」
幾人出了辦公室,往車間方向走。
路上,楊麗華腳步不急不慢,像是隨口聊天一樣問:
「馮科長,你們食品廠這幾年,支援三線的情況怎麼樣?」
馮保國以為她是想了解廠里支援三線的情況,便認真匯報起來:
「我們廠里的工人同志,對支援三線是十分積極的。今年開年,就有人報名參加。」
楊麗華點點頭,沒說話,只是聽著。
馮保國繼續說:
「有個女工,叫周紅霞,主動報名要去三線,態度非常堅決。聽她的意思,是想一直紮根在那兒,連孩子都要一起帶去呢。」
周紅霞?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翻了一下。
馮保國沒注意到她的異常,還在繼續說:
「這女工覺悟高,廠里還準備把她作為典型宣傳一下。要不是她走得急,我們還想給她開個歡送會呢。」
要不是知道是怎麼回事,她聽到這樣的消息,說不定也得做個典型宣傳一下呢。
只不過讓食品廠宣傳周紅霞,算了吧,她既然都捨棄這裡了,這些榮譽給她幹嘛。
但她也確實夠有氣魄的。
在這裡名聲毀了,人人議論。但去了三線,誰知道她的過去?到了那邊,她還是那個「主動支援邊疆」的先進女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