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事項都進入正軌後,楊麗華把項目的進展整理成了一份書面報告。
她寫得仔細,數據翔實,條理清晰,從意向書收集到企業公社對接,從經費落實到場地修建,一條一條列得明明白白。
寫完之後,她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拿著報告去了譚慶生的辦公室。
譚慶生正低頭看文件,聽見敲門聲抬起頭,見她進來,放下手裡的筆,往椅背上一靠。
楊麗華把報告遞過去,站在桌前,等譚慶生翻開,才開始詳細匯報。
目前已經有超過十家企業向宣傳科投遞了意向書,鋼鐵廠、紡織廠、服裝廠、毛巾廠、機械廠、食品廠,都在名單里。
下一步就是安排企業和公社對接,聯合活動,企業會為公社免費修建場地、提供活動經費,公社負責組織人員、安排節目。
雙方簽協議,市里備案,專款專用,接受監督。
譚慶生一邊聽一邊翻報告,不時點點頭,等楊麗華說完,他合上報告,說了一句:「行,我知道了。」
下午,譚慶生帶著那份報告去了盛柏川的辦公室。盛柏川正在看文件,見他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讓他坐下。
譚慶生坐下來,把報告遞過去,把活動的進展簡要匯報了一遍。
意向書數量、企業對接情況、場地修建進度、經費落實情況,一條一條,簡明扼要。
盛柏川翻著報告,聽到「超過十家企業」時微微點了一下頭,聽到「經費一分沒動,台子已經搭起來了」時,目光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譚慶生,問了一句:「聽說牽頭這個活動的是科里的新人?」
譚慶生點頭:「是楊麗華同志。雖然她任職的時間短,但這位同志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裡。
才上任沒多久,就在咱們市里搞了一次新春講話,反響很好。」
盛柏川臉上表情明顯柔和了不少。
那次新春講話,是他當書記以來第一次通過廣播直接跟全市老百姓拜年。
效果比他預想的好得多,基層反應熱烈,連遠在田間的農民同志都知道他這個書記惦記著他們。
譚慶生見盛柏川沒有打斷,繼續說下去:「正因為看到楊麗華同志的能力,才把這次大型項目交給她。
這次果然沒有讓人失望。您也知道,做這種大型活動,最擔心的就是經費問題。
沒錢,什麼都動不了。但這次,批下來的經費一分都沒動,台子就已經搭起來了。」
盛柏川聽完,把報告合上,放在桌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有分量:
「這個活動看起來不錯,但也要看最後結果呈現出來是什麼樣。要辦好,不要搞形式主義,要讓老百姓真正受益。」
譚慶生點頭:「盛書記放心,我們會全程盯著,確保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每一項活動都落到實處。」
盛柏川「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看文件了。
隨著盛書記的肯定,這個項目像是被拉了快進條。
各個公社轟轟烈烈地搞起了活動,一個比一個熱鬧,一個比一個像樣。
木耳公社那條泥濘的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腳泥,走了幾十年,這回被幾家企業聯手承包了,短短几個月,泥土路變成了石子路,平平整整,騎車都不顛了。
紅旗公社和江陽公社,一個沒舞台,一個沒場地,也在短短几天時間裡,修出了嶄新的大舞台,紅磚砌的,水泥抹的,上面還搭了棚,下雨也不怕。
老百姓看了都笑,說這回咱也能像城裡人一樣看演出了。
九月的最後幾天,楊麗華召開了本次活動第二次大型會議,也是最後一次活動會議。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各區縣負責宣傳的同志,各廠礦企業的工會主席、宣傳科長,各公社的主任、婦女主任。
還有文工團、文化館的相關人員,甚至還有公安人員、街道辦的、以及民兵代表、黑壓壓一片。
楊麗華走上台,掃了一眼台下。她的目光從那些熟悉的面孔上滑過去,不急著開口。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
「同志們,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是這次活動的最後一次大型會議。」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活動從三月份啟動,到現在已經半年了。這半年,大家做了很多工作,取得了不少成績。
這半年,大家做了很多工作,取得了不少成績。我先把整體情況給大家通報一下。」
她翻開筆記本,一條一條往下說。有多少家企業參與了幫扶,修了多少條路,建了多少個舞台,組織了多少場演出,覆蓋了多少個公社,受益了多少群眾。
數字翔實,條理清晰,沒有空話,沒有套話。
「但是,成績歸成績,問題歸問題。」她話鋒一轉,「最後這段時間,大家不能鬆勁。馬上就到最終檢驗的時候了。」
楊麗華頓了頓,目光從台下掃過,語氣比剛才重了幾分:
「十月一號,所有公社的表演都要在市文化館集中匯演。
到時候人多、車多、節目多,場面大,容易亂。
這種大型活動,最重要的不是節目好不好看,最重要的是安全問題。」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
楊麗華的目光落在靠牆坐著的兩個人身上,一個是公安局派來的代表,姓王,四十來歲,坐得筆直。
另一個是民兵代表,姓周,年輕些,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胸口的紅五星亮得扎眼。
「王公安,周同志,這次活動的安全問題,就麻煩你們了。」楊麗華朝他們點了點頭。
王公安站起來,聲音不大但很穩:
「楊副科長放心,我們已經出了詳細的安保方案,到時候會在文化館周邊布控,各出入口都安排人手,確保萬無一失。」
周同志也站起來,挺了挺腰板:
「民兵連這邊已經抽調了精幹力量,配合公安局維持秩序。各公社的演出隊伍進場、退場,我們全程引導,不會亂。」
楊麗華點點頭,示意他們坐下,又說:
「不光文化館裡面的秩序,外面的交通也要管起來。
到時候各廠礦、各公社的車隊集中進城,路上容易堵,也容易出事。交通部門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到時候會增派警力疏導。
各單位的領隊要負起責任,管好自己的人,不要亂跑,不要惹事。」
隨即又朝著所在街道的街道辦周主任說著:「周主任,還要麻煩你到時候請一些大爺大媽來當志願者。
有些事,我們這些公職人員不方便出面的時候,我們的志願者就很適合。」
周主任在下面點著頭。
她翻開筆記本看了一眼,又合上,語氣緩了緩:
「安全問題不是兒戲。咱們辛辛苦苦搞了大半年,不能在最後關頭出岔子。
誰負責的環節出了問題,誰承擔責任。這話我今天說在前面,到時候別怪我不講情面。」
台下沒人說話,但所有人都把這話記在心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