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開了將近兩個小時，等最後一個問題解決，楊麗華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那就這樣。十月一號，市文化館，大家各就各位，把這大戲唱好。」
十月一號，天還沒亮透，楊麗華就醒了。她輕手輕腳地起床，怕吵醒蘇美蘭，想著去廚房找兩塊餅乾，沖一杯麥乳精墊墊肚子得了。
推開門，愣住了。桌上擺著兩個水煮雞蛋，還冒著熱氣，旁邊是一根玉米，金黃金黃的，顯然剛出鍋不久。
蘇美蘭從廚房探出頭，笑著說：「麗華，快來吃飯。你今天忙，又是負責人，不敢給你吃稀的，我就想著給你煮兩個雞蛋，頂餓。」
楊麗華笑了，坐下來，剝開一個雞蛋：「媽，這個好，頂餓，也不怕上廁所。」
蘇美蘭聽了，滿意地笑了，轉身回了屋。這會時間還早，她還能再眯一會兒。
楊麗華把雞蛋和玉米吃得乾乾淨淨，喝了兩口溫水，擦了嘴，拿起包，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天剛蒙蒙亮，街上還沒什麼人。她騎著自行車往文化館趕。
到文化館的時候，廣場上已經有人了。
各個公社的演出隊伍陸續到達，有的剛下車，正在卸道具；有的已經在整理服裝，花花綠綠的，堆了一地；還有的在台上走位，踩著木板「咚咚」響。
陸躍進早就到了，正拿著名單一個個核對。
張志遠在旁邊幫忙引導，嗓子都喊啞了。
看見楊麗華，他跑過來，說各個公社基本都到了，沒到的也在路上，應該不會晚。楊麗華點點頭，讓他繼續盯著。
七點剛過，廣場上的人漸漸多起來。不光是演出隊伍，還有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市民。
有的騎著自行車，車后座帶著孩子；有的步行過來，三三兩兩，有說有笑；還有的搬著小板凳，早早占了前排的位置。
人越聚越多，黑壓壓一片，廣場周圍的欄杆邊、台階上、樹蔭下，到處都站滿了人。
楊大強、蘇美蘭、楊立新、楊麗淑、楊立軍，一家子也從家裡出發了。
走到樓下，蘇美蘭朝院子裡喊了一嗓子：「大傢伙都快點哦，這表演可要開始了，去晚了沒位置看！」
院子裡的人紛紛響應，張大媽第一個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個馬扎，邊走邊說：「走走走，就等你們下來呢！」
夏胖子跟在後面，慢悠悠地晃出來，嘴裡嘟囔著：
「這活動不是你們家楊麗華搞的嗎？讓她給我們留幾個位置不就行了，咱們說我們也是她的長輩吧。」
蘇美蘭回頭白了他一眼：
「夏胖子，你都說你是長輩，沒想著給晚輩幫幫忙，去噹噹志願者，維持維持秩序，還有臉讓我閨女給你留位置？你臉怎麼這麼大呀。」
夏胖子被噎得說不出話，旁邊幾個人都笑了。楊大強看了看天色，催了一句：
「快走吧，別說什麼廢話了。咱們人多，到時候看看有沒有可以幫忙的。」
一家人出了院子，混在人流里，往文化館方向走。
越靠近文化館，人越多。路邊停滿了自行車，人行道上擠滿了人。
張大媽踮著腳往前看，嘴裡「嘖嘖」個不停：「哎喲，這人可真多，比過年趕大集還熱鬧！」
蘇美蘭臉上帶著笑，嘴上卻不饒人：「那可不，這活動是市里辦的，全市都來看了。」
楊麗華站在舞台側面，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人越來越多了，比她預想的還要多。
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外圍還有源源不斷的市民涌過來，有的踮著腳往裡看，有的舉著孩子架在脖子上，有的推著自行車往裡擠。
她找到周同志和王公安交代著：「周同志，這會人越來越多了。
你和王公安組織好人手，每十米安排一位公安同志或者民兵同志，組織好秩序，避免發生踩踏事件。」
周同志點著頭，沉穩的說著：「收到，楊副科長。我們馬上安排。」
話音剛落，廣場外圍的公安和民兵就開始重新布點。
每隔十來步，就能看見一個穿制服的身影，筆直地站著，目光掃視著人群。有人想往裡擠，被攔住了；有人走錯了方向，被引導到正確的位置。
人群雖然多，但慢慢地有了秩序，不再像一開始那樣亂糟糟的。
張大媽踮著腳往前看，一眼就看見了那些穿制服的公安和民兵，嘴裡「嘖嘖」個不停：
「喲，你們看，旁邊還有不少公安同志和民兵同志呢！」
蘇美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了：
「這些都是來維持秩序的。這人多了，就怕發生意外。市里考慮得周到。」
楊立新正護著楊麗淑不被人群擠到，餘光瞥見幾個戴著紅袖章的大爺大媽在人群里轉悠。
正看著呢，一個戴紅袖章的大媽走過來，笑眯眯地問：
「你們是過來看表演的吧，你們是哪個區的？我帶你們去相應的位置上。」
楊麗淑愣了一下：「啊，這還不能隨便坐呀？」
大媽耐心解釋：「是隨便坐，但每個區都劃分了位置的。
這樣看著也有秩序，再說坐在自己區的位置上，也能更好地為自家的表演隊加油。」
一行人跟著大媽往裡面走，一家人被安排到了鋼鐵廠所在的區域。
座位已經擺好了，長條凳一排一排，雖然簡陋，但整整齊齊。
坐下後，楊麗淑四處張望，發現每個區域前面都豎著一塊牌子，寫著區縣或廠礦的名字，一目了然。
廣場上的大喇叭沒有停，放著歡快的歌曲，一首接一首，把氣氛烘托得熱熱鬧鬧。
孩子們在人群里跑來跑去，大人們三三兩兩聊著天，等著表演開始。
八點剛過，市政府的領導就來了。
盛柏川第一個下來，後面跟著譚慶生和其他幾位市領導。
盛柏川站在入口處，目光掃過整個廣場，黑壓壓的全是人，人雖多，卻井然有序。
每個區域都有人引導，每個通道都有公安和民兵把守，戴著紅袖章的大爺大媽在人群里來回穿梭，不時彎下腰跟坐著的觀眾說幾句什麼。
更甚者廣場邊，還擺著幾張桌子，幾個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站在一旁整裝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