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柏川站在場外看了好一會，點了點頭。先不管節目怎麼樣，就這個場面控制，就讓人放心。
他轉過頭，對身邊的譚慶生說了一句：「這個場面，控制得不錯。」
譚慶生笑著點點頭：「楊麗華同志從幾天前就開始布置了，每個細節都考慮到了。」
盛柏川沒再說什麼，邁步往主席台走去。
楊麗華站在舞台側面，目光從舞台掃到觀眾席，又從觀眾席掃到廣場外圍。各就各位，設備正常，演員到位，安保就緒。
「時間馬上到了，各位準備好。」
八點半，音樂聲漸漸低下去，廣播站的播音員唐彩霞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套裝走上舞台，步伐穩健，面帶微笑。
她站在話筒前，聲音清亮，穿透了廣場上空。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市民朋友們，大家上午好！」
台下掌聲一片，孩子們坐在大人肩膀上拍手，老人們坐在自帶的小馬紮上眯著眼笑，掌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
「今天，我們在這裡隆重舉行全市群眾文化年文藝匯演。
這場活動，是在市委市政府的關心指導下，在全市各廠礦企業、各公社的大力支持下，歷時半年精心籌備而成的。」
唐彩霞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黑壓壓的人群，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
「在這裡，我們真誠地感謝鋼鐵廠、紡織廠、食品廠、服裝廠、百貨大樓……感謝這些有社會責任感的廠礦企業。
正是在他們的幫助下，我們才能舉辦這場面向全市人民的文化活動。」
台下，鋼鐵廠的李向前坐在前排，聽見自己的廠名被念出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轉過身，朝著後面黑壓壓的人群揮了揮手。
掌聲響起來，從稀稀落落到連成一片，還有人在喊「鋼鐵廠好樣的」。
李向前的臉微微有些紅，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紡織廠的孫秀英坐在旁邊，聽見「紡織廠」三個字，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想站起來，又覺得不好意思，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來了，朝後面揮了揮手。
掌聲同樣熱烈，還有人喊「紡織廠加油」。她坐下的時候，手都在抖。
服裝廠的焦躍前坐在靠邊的位置，聽見「服裝廠」被念到，也站起來，揮了揮手。
掌聲雖然沒有鋼鐵廠和紡織廠那麼響，但也實實在在。他坐下的時候，看了一眼旁邊空著的位置，沈衛國沒來。
他忽然覺得，廠長這次怕是看走眼了，人還有點小氣。
坐在前方的盛柏川聽到這裡，笑了。他側過頭，對旁邊的譚慶生說了一句：「這就是你說的沒有花市財政一分錢的原因？」
譚慶生心裡一緊，仔細看了看盛柏川的表情，不像是生氣的樣子，反倒帶著幾分笑意。
他這才放下心來，也笑了：「年輕人想法多，愛搞這些噱頭。」
盛柏川笑了一下，沒有接話，轉過頭繼續看台上。
看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口了，「能用幾句話就讓這些企業心甘情願地掏錢，這能力可不多得。」
別覺得現在的市政府有多了不起，他們這些市政府的工作人員，福利還沒有效益好的廠礦企業高呢。
這年頭，不少人家都想讓孩子進大廠，不就是因為大廠有錢，福利好嗎。
盛柏川沒再說什麼，目光落在舞台側面那個身影上。
舞台上，第一個節目已經開始了。是鋼鐵廠和紅旗公社聯合排練的大合唱，幾十個人站成四排，聲音洪亮，氣勢磅礴。
台下掌聲不斷，孩子們手都拍紅了。
台下的楊家人，心裡不只是高興，更是自豪。瞧瞧，這場活動，是他們家麗華主辦的。
蘇美蘭坐在長條凳上，目光一會兒落在台上，一會兒又飄向舞台側面那個忙碌的身影。
台上的節目一個接一個，熱鬧得很，可她看了一會兒，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轉到楊麗華身上去了。
蘇美蘭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扯了扯楊大強的袖子，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得意：「你看看，咱們家麗華，多了不起。」
楊大強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楊麗華正彎著腰跟一個戴紅袖章的大媽交代什麼，手勢乾脆利落，旁邊幾個人圍著她，都在等她的指令。
楊大強看了幾秒，點了點頭，沒說話，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楊麗華沒空看台上。她站在舞台側方，目光一刻不停地掃過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人太多了，雖然已經安排了足夠的安保力量，但她還是不敢鬆一口氣。
「廁所和更衣室那邊，讓大媽們辛苦點，仔細守著，別讓人混進去了。咱們表演隊有不少女同志，一定要注意。」
「放心吧楊副科長，都守著呢，每個門口都安排了人，進出都要看證件。」
楊麗華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升得老高，雖然是十月了，但今天的太陽依舊曬得人身上發燙。
她又繼續說著：「熱水不能斷，隨時去檢查。不少同志是從遠處來的，這一路上水都沒喝上一口，咱們得做好後勤保障。」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工作人員跑過來，額頭上都是汗：
「楊副科長，後面還有不少人過來，要不要控制一下人數？」
楊麗華看了他一眼，語氣果斷：
「不要趕人，不要趕人，控制現場，引導秩序。
這個活動本來就是給全市人民看的，來了就讓人進去，沒地方坐就站著，站著沒地方就站在外圍聽。不能把人往外推。」
那人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時間過得很快，節目一個接一個，廣場上的氣氛越來越熱烈。楊麗華看了看手錶，十點二十了，最後一個節目馬上開始。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朝主席台正前方的觀眾席走去。
盛柏川正坐在前排看節目，旁邊是譚慶生和其他幾位市領導。
楊麗華走到他身邊，彎下腰，聲音不大，剛好能讓盛柏川聽見：「書記，節目馬上就要結束了，馬上就到您致辭了。」
盛柏川點了點頭，站起來，理了理衣領，跟著她往後台走。
台上的節目正在收尾，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掌聲雷動。唐彩霞走上舞台，聲音清亮：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市民朋友們，在節目即將結束之際，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市委書記盛柏川同志為我們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