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任後的第一次宣傳部會議，安排在周二上午。會議室還是那間會議室，長條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實事求是」的標語。
人還是那些人，但座次變了。以往跟在李建國身後的楊麗華，如今坐在了譚慶生旁邊。
譚慶生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在座的幾個人，語氣不緊不慢：「咱們部里的變化，大家也都知道。都是熟人，我就不多作介紹了。」
他頓了頓，看向楊麗華，「楊麗華同志，咱們部的副部長。以後部里的企業宣傳、思想教育、典型報導工作，都將由楊麗華同志負責。」
說完，他看向李建國、錢途、陸躍進三個人。
陸躍進反應最快，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幾分熱切：「我們文衛科一定配合好楊副部長的工作。」
李建國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錢途也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來什麼，但目光在楊麗華身上停了一瞬。
譚慶生把幾個人的反應看在眼裡，沒說什麼，轉頭看向楊麗華：「楊副部長，你作為咱們部的領導，有什麼想說的？」
楊麗華坐直了身體，目光從李建國身上移到錢途身上，又從錢途身上移到陸躍進身，像是在看老朋友，又像是在重新認識。
她開口了，聲音平穩，吐字更是清晰：「同志們，今天組織讓我擔任副部長，我既感到光榮，更是深感責任重大。
這是黨組織對我的信任，也是對我過去工作的鞭策。」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李建國身上，
「在這裡，我首先要感謝我的老領導李建國科長。
是他教會我把握宣傳口徑，統籌全局的工作，是我在市政府宣傳這條道路上的領路人。」
李建國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沒說話，但目光柔和了些。
楊麗華的目光轉向錢途：
「錢途科長，更是鍛鍊了我的筆桿子，為我打下了紮實的理論與實踐基礎。
沒有錢科長當年的嚴格要求，就沒有我今天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底氣。」
錢途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幾分欣慰，也有幾分感慨。
楊麗華最後看向陸躍進：「陸躍進科長，就更不用說了。去年大半年時間，我們一起並肩作戰，闖難關、出成果。這份戰友情，我始終銘記。」
陸躍進連忙擺手：「楊副部長客氣了，都是應該的。」
楊麗華收回目光，語氣鄭重了幾分：「沒有各位的幫帶，我走不到今天。」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譚慶生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筆，沒說話。
楊麗華話鋒一轉，語氣從感激變成了堅定：
「都說新年新氣象，咱們江濱市更是如此。在新的征程里，咱們收拾好歷史包袱，輕裝上陣，重新出發。」
譚慶生聽到這裡，笑了一下。他之前還擔心楊麗華壓不住這幾個老科長，畢竟這幾個科長裡面，有兩個還是她以前的領導。
李建國帶過她，錢途也帶過她，論資歷、論輩分，她都是後輩。
可剛才這番話，既有感恩，也有讓人重新認識的意思。
「新氣象」，「放下歷史包袱」，不就是說在工作上，她現在是宣傳部副部長了，不是以前的副科長了，要用新的視角看待。
感恩歸感恩，工作歸工作。這話說得體面，也說得硬氣。
譚慶生放下手裡的筆，接過話頭：
「楊副部長說得對。新的一年，咱們要有新的氣象。各個科室要配合好楊副部長的工作，把該做的事情做好，把該落實的落實到位。」
他頓了頓，「散會。」
幾個人陸續站起來。
李建國收拾筆記本的時候，看了楊麗華一眼，那目光里有欣慰，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他沒說什麼，拿著本子走了。
錢途經過楊麗華身邊，笑了笑。
陸躍進走在最後，朝楊麗華點了點頭，也走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楊麗華和譚慶生。
譚慶生靠在椅背上，看著楊麗華，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怎麼，緊張了？」
楊麗華搖搖頭：「還好。」
譚慶生站起來，拿起筆記本：「慢慢來，不著急。」說完，走了。
走廊里，錢途快走幾步，跟上了李建國的腳步。
他側頭看了一眼李建國的臉色，打趣道：「李科長，你這是怎麼了，剛才人楊副部長不是還誇你了嗎？說你是她的引路人，嘖嘖嘖，還引路人。」
他李建國咋就成引路人了，怎麼算也是他錢途才是。
李建國被他說得笑了一下，腳步沒停，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說得好像就我一個人心裡有想法一樣，我就不信你沒有。」
錢途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李建國把手裡的筆記本換了個手，繼續道：
「你說，這誰能想到？姚平清要調走的事兒，其實咱們心裡都有底。
誰叫新來的市長是位女同志呢，那可不得提拔一位女同志去政府辦公室嗎？
這是明擺著的事，大家心裡都有數。但楊麗華這事兒——」
他停下來，看了錢途一眼，「你能想得到？我就不信，你之前能想到她直接跳過科長，提拔為副部長。」
錢途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是沒想到。之前一直以為她要接姚科長的位置，結果……」
他沒說下去，但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兩個人並排走著，腳步聲在走廊里一前一後，像兩把尺子在量距離。
過了一會兒，錢途開口了，語氣比剛才認真了許多：
「楊麗華同志能力不錯，這是事實。咱們宣傳部，也是時候注入些新鮮血液了。」
他停下腳步，看了李建國一眼，「你也別想不開。」
李建國白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被看穿後的惱羞成怒：「我是那種人嗎?我這不就是感慨一下嗎?」
錢途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走了一段，錢途忽然又開口了，語氣里多了幾分思量：「楊麗華同志成了副部長，咱們呀，說不定還能搭上一趟快車。」
他放慢腳步，像是在琢磨什麼，「你瞧瞧，這次咱們宣傳部調任的幾個人，哪個不是因為楊麗華?」
李建國腳步頓了一下，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