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展鵬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像是在琢磨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沉穩了許多：
「這樣，我先找人了解一下楊麗華的大哥。不能因為楊麗華出息，就這麼草率地決定。」
彭海潔點了點頭。
她當然不是胡亂說的。楊麗華的大哥來過幾次紡織廠，有兩次她碰巧見過。長相是她喜歡的類型，不然她也不會這麼輕易就接受。
次日上班，彭展鵬坐在辦公室里，手裡捏著筆，半天沒寫一個字。
他想到昨天海潔說的那些話，想了想，還是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起來，彭展鵬開口，語氣熱絡得像老朋友：「老周，我是彭展鵬。」
鋼鐵廠的周廠長愣了一下。他和彭展鵬沒什麼私交，工作上的往來也不多，這大忙人突然打電話來，是什麼意思？
但他嘴上還是親熱得很：「哎呀，彭處長！你這大忙人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麼指示？」
彭展鵬笑了兩聲，語氣隨意：「老周，你們廠不得了呀，臥虎藏龍呀。」
周廠長心思一轉，臥虎藏龍？
這是在說楊大強的女兒楊麗華？
聽說現在已經是宣傳部的副部長了，這次鋼鐵廠被樹為優秀典型，也是因為她念舊情、不忘本。
可彭展鵬打聽這個幹嘛？他們好像沒什麼工作上的交集。
周廠長心裡琢磨著，嘴上打著哈哈：「哪裡哪裡，都是組織的信任。怎麼，彭處長這是羨慕了？」
彭展鵬也不兜圈子了，語氣直接了些：「老周，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我聽說楊副部長上面還有個沒結婚的大哥？」
周廠長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這是看上楊立新了？
他們廠的人，自己都還沒招到家裡，就讓外人惦記上了。
他心裡有點不樂意，但嘴上還是如實說了：「是有個大哥，叫楊立新，是我們廠的技術員。只不過——」
他頓了頓，「不是沒結婚，他離婚了，還有個孩子。」
彭展鵬的語氣沒什麼變化，像是早就知道：「這個我知道。他孩子不是跟著女方走了嗎？」
周廠長噎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他這麼說不就是想讓人放棄嗎？
這麼好的一個人選，他還想著留給自家呢。那彭展鵬的女兒都要三十了，居然好意思打他們廠的人的主意？
他心裡不痛快，但面上不好表現出來，只是「嗯」了一聲，沒接話。
彭展鵬像是沒聽出他的不情願，又聊了幾句別的，就掛了電話。
彭展鵬這會兒心裡滿是滿意。楊麗華的大哥楊立新，鋼鐵廠技術員，說明前途不差；又有個市宣傳部副部長的妹妹，怎麼看，這個人選都不錯。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下了班，彭展鵬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往市政府走去。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目光在進進出出的人群里掃了一圈。
「老馮！」
馮義忠正往外走，聽見喊聲抬起頭，看見彭展鵬站在門口，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迎上去：「喲，老彭，你今兒過來是？」
彭展鵬迎上前去，語氣隨意，像是臨時起意：「老馮，我過來是找點事。」
馮義忠笑容頓了一下，看了看彭展鵬的臉色，問：「啥事兒呀？瞧你這著急忙慌的，還等在門口。」
彭展鵬拉著馮義忠往旁邊走了幾步，壓低聲音：「都是為了孩子。」
馮義忠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彭展鵬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我家海潔，這不是眼看年紀也不小了嘛。我們做父母的，哪能不操心？這不，最近瞧見個優秀的男同志，各方麵條件都不錯。」
馮義忠點了點頭，還是沒說話。
彭展鵬繼續說：「但咱們女方，不得矜持些呀？總不能上趕著去找人家。這不，就想著那男同志家裡人也在市政府，請你幫忙搭個線。」
馮義忠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更顯真誠和燦爛了。
楊麗華從孟書記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文件夾，正往樓下走。
走廊那頭，馮義忠也從市長辦公室出來，兩人在樓梯口碰上了。
楊麗華站定，點了點頭，語氣客氣：「馮市長。」
說完，便準備拿著資料回宣傳部，腳還沒邁出去，就聽見馮義忠說了一句：「楊副部長，可真是年輕有為啊。」
楊麗華腳步一頓，轉過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語氣謙遜：
「都是組織培養的好，也是咱們社會主義國家好，不然像我這樣的孩子，也不可能走到現在。」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感謝了組織，又拔高了站位，馮義忠聽了，笑著點了點頭。
他沒有急著走，而是往欄杆上一靠，像是閒聊：「對了，楊副部長，你們家幾個兄弟姐妹呀？」
楊麗華心裡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如實答道：「我上面還有一個大哥、一個姐姐，下面有個妹妹、一個弟弟。」
馮義忠「哦」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哎呀，那你們兄弟姐妹不少哦。兄弟姐妹多好啊，熱熱鬧鬧的。不像我們家，就一個孩子，冷清得很。」
楊麗華笑了笑，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馮義忠話鋒一轉，語氣隨意了些：「你大哥在哪個單位上班？」
「鋼鐵廠，技術員。」
馮義忠點點頭，語氣裡帶了幾分讚許：「技術員好啊，有技術，走到哪兒都不愁。」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側過頭看著楊麗華，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楊副部長，你大哥今年多大了？成家了沒有？」
楊麗華這會明白過來了，這是誰，居然找到一個副市長來說媒。
「我大哥今年25了，他之前有過一段婚姻，但很不幸，沒有走到最後。」
馮義忠哦了一說說著，「那說明倆人沒緣分，這麼優秀的男同志，該成家了。
對了，楊副部長要是不介意，我來幫你大哥做個媒。」
你一個副市長都這麼說了，我這個宣傳部的副部長，難不成還真的這麼沒眼色的直接拒絕不成。
「能得馮市長您做媒，那位女同志肯定優秀，我先替我大哥謝謝馮市長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