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海潔對楊麗華說的「契機」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只覺得這是楊麗華的故意為難。
整改也整改了，為什麼還要把紡織廠報上去？這不是讓全市都知道紡織廠宣傳工作出了問題嗎？這還讓她這個科長以後怎麼開展工作？
她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那份整改通知，越看越氣，越氣越看。孫秀英在旁邊整理材料，頭都沒抬，像是沒看見。
彭海潔把通知往桌上一摔，站起來，拿起包，提前下班了。
回到家裡，彭展鵬正坐在沙發上喝茶，顯然是知道彭海潔這會回來的原因。
彭海潔換了鞋，把包往沙發上一扔，坐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賭氣：「爸，我不想在紡織廠工作了。」
彭展鵬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哼了一聲：「你不想在紡織廠，那你想去哪裡？市宣傳部？」
彭海潔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不可以嗎？我之前就是在市宣傳部的，聽說這次文衛科不是空出了個副科的位置嗎？」
彭展鵬放下茶杯，看著女兒，那目光里有失望，有無奈，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他開口，語氣不重，但卻透露出一股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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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都不要想。我之前怎麼給你說的？讓你在紡織廠好好干。
上次那麼好的機會，你是一點好處都沒撈著。
這次又被點名，成為整頓的典型。就這樣你還想回市宣傳部？你當你老子是誰？」
彭海潔被噎了一下，但還是不死心，聲音低了些，帶著幾分央求：
「爸，你就想想辦法吧。那紡織廠就不是個能容人的地方，我這個外來戶進去，工作一點都不好開展。那個孫秀英，一個副科長，還處處和我作對。」
彭展鵬閉了閉眼睛，把那口氣壓下去。
他這會是真看明白了，自己這兩個孩子，就沒一個適合官場的。
之前海潔看起來還不錯，不然他也不會費盡心思讓她去紡織廠鍍金，更是連離婚這樣的事兒都沒反對。
結果呢？鍍金沒鍍上，變成渡劫了。
還是太順了，一直被家裡關係照顧著，猛的一下就不適應了。
他睜開眼，看著彭海潔，語氣忽然平靜下來，像是不想再爭了：
「既然你事業上沒什麼起色，那就先成家。找個男人，嫁了吧。」
也都28歲了，都是個老姑娘了，況且結婚了對外也能讓別人覺得成熟些。
彭海潔愣了一下，隨即驚呼出聲：「結婚？」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從最初的抗拒慢慢變成了若有所思。父親說得沒錯，事業上暫時沒什麼起色，換個思路也不是不行。
她抬起頭，眼睛忽然亮了一下，身子往前探了探：「爸，你說把小弟海深介紹給楊麗華怎麼樣？」
彭展鵬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彭海潔越說越覺得這個想法不錯，語氣都輕快了幾分：
「楊麗華也就是普通工人家庭，也就她自己現在在市政府。雖然已經是副部長了，但和咱們家比起來。」
她頓了頓，像是在掂量措辭，「工業局物資處的處長，還是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咱們海深也不錯，正經的運輸司機，工資高，福利好。」
彭展鵬瞅了女兒一眼，目光複雜。他怎麼覺得他女兒去了一趟紡織廠，越來越蠢了呢？
瞧瞧這說的什麼話。
人家楊麗華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宣傳部的副部長了，憑啥選一個運輸司機？
雖然他彭展鵬是物資處處長，這年頭油水最好的部門，但人家那前途，跟他——不，跟海深，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彭海潔見父親不說話，側過頭，又問了一句：「爸，你覺得怎麼樣？」
彭展鵬放下茶杯，語氣淡淡的：「你想屁吃呢。還怎麼樣，不怎麼樣。」
他看著彭海潔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搖了搖頭，「我都不能用一個『蠢』字來形容你了。」
他頓了頓，又問了一句，「你覺得，你之前叫海深去百貨大樓接近楊麗華的妹妹，人家家裡人不知道？」
彭海潔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彭展鵬沒再說什麼，端起茶杯繼續喝，像是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了
彭海潔沉默了一會兒，不甘心就這麼放棄，腦子又轉了一圈，忽然又開口了：
「既然楊麗華不行，孫秀英總可以了吧？她們家雖然不怎麼樣，但配小弟也勉勉強強。」
彭展鵬這回是真搞不懂彭海潔怎麼想的了。按理來說，她不是跟孫秀英關係不好嗎？咋的，還要和人家結親？
彭海潔想的是，她正是因為和孫秀英不對付，才更要把彭海深娶回來。
到時候都是他們彭家的人了，還不是想怎麼就怎麼？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彭展鵬已經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語氣淡淡的：
「孫秀英家裡可不是沒人，別太過了。」
孫秀英自己家雖然只是普通工人，但人家大伯還是紡織廠的廠長，是你的領導。更何況，孫洪偉明顯有意栽培的意思。
彭海潔點頭，心想這男同志追求女同志，有什麼過不過的？又不是去搶。
彭展鵬似乎不想再談這個話題，話鋒一轉：「你別給你弟弟亂拉媒，你得想想你自己。」
他頓了頓，語氣緩了緩，「想要在體制內走得遠，個人問題也是組織考慮的一方面。
之前你的事，還能說才離婚不久，這都過去一年多了。正好趁這段時間，你把個人問題解決了。」
彭海潔垂下眼眸，沒接話。
她這個年紀，還離過婚，想高嫁簡直是痴心妄想。
除非她願意去做後媽，可她不願意。她自己還沒生孩子呢，就要幫別人免費帶孩子？憑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語氣平靜了許多：「爸，既然讓小弟娶楊麗華不行，那我就嫁到他們家去。」
彭展鵬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彭海潔繼續說：「楊麗華不是有個也離了婚的大哥嗎？這不正合適。」
她可是知道，楊麗華那個大哥雖然有孩子，但孩子已經被女方帶走了，聽說都去三線定居了，以後也肯定不會麻煩到楊家。
彭展鵬原本有些皺著的眉頭，忽然松展了。他沒有立刻表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像是在琢磨什麼。
這個人選，不得不說還不錯。楊麗華以後的前程肯定不差，搭上了盛省長的線，只要不犯錯，未來鐵定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