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朝勝點點頭，明白了楊麗華的意思。彭海潔是必須踢出紡織廠的，最好能趕到下面的農場裡，讓她徹底翻不了身。
兩人正說著，楊麗娟抱著徐家誠過來了。孩子穿著一件碎花的衣服，臉蛋紅撲撲的，正啃手指頭。
楊麗娟快步上前，臉上帶著笑：「麗華，你咋來了？走，進屋去。今兒去市場買到一條魚，吃了再回去。」
楊麗華擺擺手，蹲下身子，伸手捏了捏徐家誠的小手，笑著說：「下次吧，我過來找姐夫說點事兒。」
她頓了頓，看著孩子那雙黑亮亮的眼睛，語氣軟了幾分，「家誠，三姨下次再來看你。等三姨有空了，帶家誠回外婆家玩好不好呀？」
徐家誠當然聽不懂，但被楊麗華逗得咯咯笑。
楊麗娟笑著拉過孩子的小手，朝著楊麗華揮了揮：「跟三姨再見。」孩子學著揮手，笨拙又可愛。
楊麗華站起身，朝徐朝勝點了點頭，騎上車走了。
楊麗華騎著自行車回到家屬院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她剛拐進院子，就看見楊立新正站在自行車旁邊，彎著腰開鎖。
「大哥！」楊麗華喊了一聲，停下車，「你這麼晚了，準備去哪兒？」
楊立新轉過頭，看見是她，直起身子，鎖也不開了，走過來：「這不是看你這麼晚都沒回來，爸讓我去接你嗎。」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這兩天工作這麼忙？走，快上去吧，都等著你呢。」
楊麗華停好車，跟著他往樓里走：「去紡織廠辦了點事兒，耽擱了。」
楊立新沒多想。楊麗華作為宣傳部副部長，下基層去各個廠礦企業查看是很正常的事，去黨校前她還跑了好幾個公社呢。
一進家門，楊立軍就聽到了響動，立馬躥起來，朝屋裡喊：「爸媽，三姐回來了，可以吃飯了！」
楊大強從廚房探出頭，瞪了他一眼：「喊什麼喊，先給你三姐倒杯水去！」
楊立軍也不惱，笑嘻嘻地拿起杯子，倒了一杯熱水，雙手遞過來。
蘇美蘭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出來，一邊放盤子一邊說：「坐著吃飯了，麗華都忙活了一天了。」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筷子還沒拿起來，楊麗華開口了：
「媽，爸，組織部給我安排了一間單身宿舍，明天我就準備搬進去了。」
蘇美蘭眼睛一亮，連忙放下手裡的碗：「麗華，市里給你分房了？」
楊麗華搖搖頭，語氣平靜：「不是分房，是安排。」
楊大強雖然也驚喜，但更多的是疑惑，皺著眉問：「你又沒結婚，能給你安排房子，你之前不是還說市裡的家屬院房子緊缺嗎？」
楊麗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不深，但帶著幾分篤定：「這是組織考慮到我的工作需要。」
楊立新有些不明白，放下筷子，看著楊麗華：「工作需要？你在宣傳部的時間說長也不長，但短也不算短了。怎麼突然就……」
楊麗華沒有繞彎子，把今天的事說了：「今天組織部剛給我下的調任。我以後不在宣傳部了，任職辦公室副主任，兼市長專職秘書。」
楊大強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他顧不上撿，眼睛瞪得老大。楊立新也愣住了。
楊麗淑有些不明白，放下筷子，看著楊麗華，臉上帶著疑惑：
「三姐，你現在不是宣傳部副部長嗎？那個辦公室副主任，好似還沒有你現在的職位大吧。」
還沒等楊麗華解釋，楊大強就瞪了楊麗淑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你懂什麼！即便職位降了，也比以前的宣傳部副部長好！」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掂量怎麼說才能讓她們聽懂，
「你姐現在是市長專職秘書，相當於隱晦的二把手。你說權力大不大。
你姐現在說的話，比外面那些什麼副局長、局長都還要好使！這是以前作為宣傳部副部長能比的嗎？」
楊大強見家裡還有幾個不懂其中厲害的，繼續說，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
「再說，麗華現在是市長秘書，就是市長最信任的人。只要干好了，麗華以後的路，肯定平坦。」
楊麗華點點頭，接過話頭，語氣平和，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的：
「爸，這些話家裡說說得了，可不能在外面說。什麼好使不好使的，我就是做秘書的，服務好領導才是最重要的。」
楊大強連連點頭：「對對對，服務好領導。」
楊立軍坐在旁邊，一直沒插話，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她姐現在是市長秘書了，是市裡的大人物了，他以後在運輸隊也能挺直腰板了。
楊麗華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了一句：「立軍，高中快畢業了吧？」
楊立軍立馬坐直了身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明年就畢業了！三姐你放心吧，畢業證肯定拿得到。
我跟著李隊長學了這麼長時間的技術，簡單的修車已經會了。到時候多跟著幾趟車，保准能學會開車。」
她姐以前在紡織廠就能讓那個李隊長教他開車修車的技術，現在是市長秘書了，這進運輸隊肯定穩穩的了。
楊麗華看著他，沒有像往常那樣點頭，而是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楊大強，語氣比剛才慢了些，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掂量的：
「爸，你也知道，我現在是市長秘書了。一言一行都代表市長，咱們家更應該謹言慎行。更應該維護各個政策。」
這話一出，楊大強看了看楊麗華，只見對方已經低垂著眼開始吃飯，像是剛才那話只是隨口一提。
他又看了看還一無所知的楊立軍，心裡忽然有了判斷。
麗華的意思，是想要立軍下鄉？應該是了。
他們家五個孩子，以前各個都不顯，在城裡待著也沒什麼問題。
可現在不一樣了，麗華是市長秘書，一言一行都代表市長，肯定不少人都盯著。
這要是被人察覺他們家五個子女沒一個下鄉的，那不是不支持國家政策嗎？
傳出去，別人會怎麼說？會說楊家搞特殊，會說楊麗華以權謀私，會說市長秘書帶頭不執行政策。
這影響太壞了，也幸好立軍還沒畢業，別人問起，也還有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