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的最終結果，楊麗華無從知曉。直到會議結束，她都沒有聽到方市長的吩咐。市長沒叫她，她也不能進去。
但隔天，結果來了。組織部擬草的工業局局長的任免通知交到了楊麗華手上。
她翻開文件，目光落在「人選」那一欄，赫然寫著「周瑞興」三個字。
現任鋼鐵廠廠長，調任工業局局長。
楊麗華心裡一喜，但面色如常，把文件合上，裝進文件袋裡，站起來，拿著文件袋往方市長辦公室走。
敲門進去，方市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一份文件，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猶豫什麼。
聽見敲門聲，她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進來吧。」
楊麗華應聲上前，將文件袋放在辦公桌一角，避開了方市長正在審批的文件，動作輕而穩。
她輕聲說：「市長，工業局局長的任免通知草稿，組織部已經核稿完畢。您看一下，沒問題的話，就可以簽字定稿，明天一早就安排列印蓋章。」
方市長這才放下手裡的鋼筆，拿起那份草稿，快速掃過正文，目光在「人選」那一欄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下看，重點看了「整改期間，負責全面主持工業局工作」這一句，指尖在那一行字上頓了頓。
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沒什麼問題。」
說完，拿起桌上的鋼筆，在落款處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簽完，她把草稿遞迴給楊麗華，語氣沉穩，不容置疑：「告訴組織部，明天一早務必把文件蓋好章，按時下發到工業局，不能耽誤整改的事。」
楊麗華雙手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眼簽字，確認無誤後，這才小心地裝進文件袋裡，抬起頭，語氣鄭重：「市長放心，我這就跟組織部對接，一定落實好。」
方市長「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看那份讓她皺眉的文件。
楊麗華拿著文件袋退出來，輕輕帶上門。
馮市長好似因為之前彭家的事情，對她有些若有若無的針對。
這下好了，他所管轄的工業局直接任命了一個不在他意料中的外來的局長，怕之後不短的時間內都沒什麼精力來注意到她吧。
鋼鐵廠的家屬院裡，周嘉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捏著一個搪瓷缸子，裡面的水已經涼了，她也沒喝。
她看著對面正低頭點菸的周瑞興，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也帶著幾分試探：
「爺爺，楊立新是不錯，楊家更是家有麒麟兒，但也沒必要馬上就結婚吧？」
雖然各方面她是挺滿意的，但這不是還想著再多接觸接觸嗎，而且她和楊立新之前的打算是想著等麗華有空的時候辦。
周瑞興當然知道時間有點趕，但想到之前去市長辦公室里，市長對工業局的看法，已經問他的話，他心裡其實有點感覺，他可能要調離鋼鐵廠了。
周瑞興劃燃火柴，點著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慢慢散開。
他看了周嘉怡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嚴肅，也帶著幾分無奈，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讓你們抓緊時間結婚，肯定是有我的理由。趁我現在還能說得上話，這兩天就辦了。」
周嘉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著周瑞興那張不容置疑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嗯。」
周瑞興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站起來，聲音低了些：「有些事，你現在不明白，以後就明白了。去準備吧。」
比調任書下來更早的，是楊立新與周嘉怡的結婚證。
結婚證領完的第二天，鋼鐵廠就給楊立新分了一套小兩居室。房子不大，客廳、臥室、廚房、廁所，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兩口子住，在添兩個孩子全完夠住的。
組織部去送任命書的那天，楊立軍一大早就來到了市政府門口。
他穿著一件半新的軍綠色棉襖，腳上蹬著一雙解放鞋，站在門口的石獅子旁邊，縮著脖子，不停地往裡面張望。
楊麗華從家屬院出來，遠遠就看見了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快步走過去，喊了一聲：「立軍，咋這麼早就來這裡了？」
楊立軍轉過頭，看見楊麗華，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快步迎上來，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興奮：
「三姐，大哥今天結婚！你晚上有沒有時間，回來一趟？」
楊麗華愣了一下，心裡有些詫異。這才幾天，就結婚了？
但轉念一想，也沒多想。現在都是這樣，第一天相親，第二天就結婚的不在少數。
她想到今天周瑞興應該是接到了組織部的通知了吧。
便點了點頭，語氣乾脆：「行，我下班回來一趟。」
她頓了頓，「對了，你跟大嫂說一聲，務必請周廠長到楊家一趟。」
楊麗華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楊立新和周嘉怡坐在沙發上，挨得不近不遠，中間還能再坐一個人，但那種彆扭又默契的距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新婚夫妻；楊麗淑趴在桌邊剝花生。
上座坐著周瑞興以及陪聊的楊大強。
楊麗華笑著走過去，語氣裡帶著幾分親熱，也帶著幾分恭維：「周爺爺，現在得叫您周局長了。恭喜您。」
周瑞興站起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連連擺手：「哈哈哈，我這不也沒想到嗎。」
楊麗華搖了搖頭，語氣篤定：「說明您的能力市長都看在眼裡了，要不然也不會點您去工業局。」
周瑞興臉上的笑收了幾分，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楊麗華，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也帶著幾分鄭重：
「麗華，今天聽組織部的印部長透露，市里這是要大力整頓工業局？」
楊麗華在他對面坐下，點了點頭，沒有繞彎子，這些都是能透露出去的，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您也知道今年工業局查出的事兒，就一個處長查處的金額就高達上萬元，從這件事兒里暴露出了不少問題。市長就想從外面找個有能力、能抗事的去整頓工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