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麗華的信件都還沒拆完，市長辦公室的門就開了。印長勝從裡面出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朝楊麗華點了點頭，便走了。
楊麗華站起來，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今兒印部長和市長的談話時間可不長呀，是在下達工作還是匯報情況？
腦子裡還沒想明白，裡間的門又開了，方市長拿著一疊資料出來。
走到楊麗華桌前，把資料往桌上一放，語氣乾脆，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你把這兩年紡織廠、服裝廠的各項產值數據整理好，我等會兒要。」
楊麗華站起來，接過資料，點頭應道：「好的市長，我馬上整理。」
方市長轉身準備回裡間，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側過頭看著楊麗華，問了一句，語氣隨意，像是在拉家常：
「麗華，我記得你的履歷上寫著，在來市政府之前是在紡織廠。」
楊麗華笑了，語氣自然，沒有半點拘謹：「市長您記憶真好。不只是我，宣傳部的錢途科長也是從紡織廠調過來的。」
方市長「哦」了一聲，語氣裡帶了幾分意外，也帶了幾分興趣：「那說明紡織廠對於人才管理很有心得嘛。」
楊麗華低垂著眉，停頓了一兩秒，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組織語言。
她抬起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也帶著幾分感激：「那可不，要不然我這個車間小女工也走不到您面前來呀。」
她頓了頓，「我現在都還記得紡織廠劉書記的話呢。
他說，咱們選拔幹部，要看德、看才、看實際表現和貢獻，不能簡單地論資排輩，更不能因為年紀輕這個理由就埋沒了真正的人才。所以紡織廠的不少幹部都偏年輕化呢。」
方市長「嗯」了一聲，點了點頭，目光在楊麗華臉上停了一瞬，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深意。
她語氣正常，聽不出什麼情緒，問了一句：「就這麼推崇劉書記？」
楊麗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坦誠，也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思：
「市長，不瞞您說，要不是劉書記的鼓勵與支持，也許我現在還在紡織廠宣傳科做著宣傳科幹事呢。
都說千里馬常有，伯樂不常有。我自喻千里馬，但更重要的是，要不是這一路上有您和劉書記這樣的人，我不可能這麼平坦。」
楊麗華這話說得認真，臉上還帶著一副「我說的都是真話」的表情，方市長被她逗笑了，嘴角上揚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你可真能自誇的，還千里馬。」
楊麗華見狀，立馬接話，帶著幾分玩笑，又像是在陳述事實：
「市長，您可別笑話，我說的可是真的。鋼鐵廠家屬院裡幾萬人，就沒有人不知道我的，那可是相當出名的。
不少人家都拿我當正面典型教育孩子呢，說——你看看，多跟人家楊麗華學學，你要是有她一半的懂事和能力，我就謝天謝地了。」
方市長之前還是淺笑，聽到這兒，終於繃不住了，笑出了聲。
那笑聲不大，但很真切，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脆。
她看著楊麗華，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欣賞：「哈哈哈，行，你都這麼說了，那我這個伯樂不好好培養你，都過意不去了。」
楊麗華搖了搖頭，語氣認真起來，沒有了剛才的玩笑，「您現在不就是在培養我嗎？調我做您的秘書，跟著您學習，這不就是言傳身教嗎？」
方市長看了她一眼，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轉身回了辦公室。
楊麗華見方市長回了辦公室，這才坐下來，心裡想著，看來今天要去一趟紡織廠了。
就剛才市長的話，這是在考察紡織廠的領導？
管他是不是呢，去碰一碰運氣唄。要是成了，她楊麗華又多一個有力的助力；要是不成，也沒啥，不就跑一趟路嘛。
下了班，楊麗華沒有直接回家，先去了一趟供銷社。
這年頭，不知道買啥送禮的，買麥乳精準沒錯。她買了一罐，用網兜裝著，掛在車把上，騎著車熟門熟路地往紡織廠去。
也是巧了，剛到紡織廠大門，就看見徐朝勝正從裡面出來，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像是剛巡邏完。
楊麗華騎著車招手，喊了一聲：「姐夫！」
徐朝勝抬起頭，看見是她，快步迎上來，臉上帶著笑：「麗華，你這是過來有事兒？」
楊麗華停下車，把車把上的網兜摘下來，遞過去，語氣自然：「這不是好長一段時間沒見你和二姐了嗎，過來瞧瞧。這是給孩子的。」
徐朝勝接過網兜，看了一眼，也沒客氣，笑著說：「行，那就屋裡去，你二姐帶著孩子也回去了。」
楊麗華點了點頭，有些話，在外面確實不好說。
一進屋，楊麗娟正抱著孩子在屋裡轉悠，看見楊麗華，眼睛一亮。
放下孩子，連忙去柜子里拿出麥乳精瓶子，舀了兩勺，沖了一杯，端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歡喜：
「麗華，來喝水。你和你姐夫聊著，我去做飯。今兒趕巧，買了一條魚，做個豆腐魚你嘗嘗。」
楊麗華接過杯子，說了一句：「二姐，簡單做點就行。」
徐朝勝在一旁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推辭的意思：「你難得來吃一頓飯，讓你二姐給你做頓好的。」
楊麗華笑了笑，沒再推辭。
楊麗華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徐朝勝，語氣隨意，像是在拉家常，又像是在問什麼：
「姐夫，你在紡織廠保衛科這個位置也做了不少年了吧？有沒有想著往上走一步？」
徐朝勝愣了一下，隨即心裡一動。
他知道，自己這個小姨妹可不是普通人，既然這麼問，那肯定是有門路。
誰不想高升？這不是沒方向嗎。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你有什麼消息？」
楊麗華沒有繞彎子，說了句都知道的消息：「市里準備整頓工業局，這個你知道吧？」
徐朝勝點了點頭，工業局的事，鬧得沸沸揚揚，誰不知道？
楊麗華繼續說，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陳述事實，又像是在分析形勢：
「工業局下面管著不少廠礦企業，你說工業局整頓，會不會連著下面的廠礦企業一起整頓。
這次是個好機會，就看姐夫您是怎麼想的，是想繼續在紡織廠呢，還是跳出紡織廠去其他地方。
今年上面的風聲好似鼓勵廠礦保衛幹部轉公安，加強公安，整頓治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