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知道這頓飯可能不簡單，但楊麗華也沒有推辭，笑了笑，語氣輕鬆：「行啊，正好今天市長走得早，我有空。走吧，去你家。」
孫秀英眼睛一亮，連忙說：「我再去買點菜。」
楊麗華搖頭，拿過她手裡的網兜，看了一眼，「這不是有酒嗎？夠了。走吧，別客氣。」
孫秀英不再推辭，兩人騎上車，往紡織廠家屬院的方向去。
一路上，兩人像以前在紡織廠時那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廠里的事，聊最近的工作。
到了孫秀英家，孫洪偉已經在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攤著幾份報紙，手裡端著茶杯，見楊麗華進來，他站起來，臉上帶著笑，語氣熱絡：「麗華來了？快坐快坐。」
楊麗華笑著打招呼：「孫廠長，打擾了。」
孫洪偉擺擺手，「咱們之間也別客氣，都不是外人，秀英這幾年多虧了你帶著，不然也成長不了這麼快。」
楊麗華坐在沙發上，端起桌上的水杯口喝了一口，「孫廠長，你這話就不對了，秀英本身就很優秀，我也不過稍微指點了一下，況且你這個伯父對秀英也是出力不少。
秀英現在能自己獨擋一面，這全都是她自己的能力。」
飯桌上，氣氛也漸漸變得熟稔。
孫秀英端著菜從廚房出來，一碟紅燒肉，一碟炒雞蛋，一碟花生米，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腐魚湯，把桌子擺得滿滿當當。
她一邊擺碗筷一邊招呼：「麗華，別光喝水，多吃菜。都是家常的，你可別嫌棄。」
楊麗華笑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慢慢嚼著，點了點頭：「秀英你的手藝，我還能不知道？以前在紡織廠的時候就饞你這口。」
孫洪偉坐在對面，目光在楊麗華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朝孫秀英使了個眼色。
孫秀英會意，拿起桌上的酒瓶，走到楊麗華身邊，準備倒酒。
楊麗華眼疾手快，伸手捂住杯子口，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輕鬆但態度明確：
「可別。這酒呀，孫廠長您先給我留著。我這當秘書的，得隨時待命。要是等會兒領導召見，一身酒氣的，這不是壞事了嗎？」
孫洪偉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擺了擺手：「行行行，那今兒就不喝酒，咱們喝點別的。秀英，你去兌點橘子水，給咱們楊秘書端上來。」
孫秀英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廚房。
孫洪偉夾了顆花生米慢慢嚼著，楊麗華也不慌不忙的吃著，難得吃上這麼一頓好的，不吃可就浪費了。
過了一會兒，孫洪偉放下筷子，看著楊麗華，語氣隨意了些，好似拉家常：「麗華，你姐夫徐朝勝，在咱們保衛科幹了有些年頭了吧？」
楊麗華喝了一口橘子水，心裡好似有些明了，但面上卻不動聲色。
「對，在紡織廠保衛科有四五年了，一直挺穩當挺踏實的。」
孫洪偉「嗯」了一聲，語氣裡帶了幾分感慨：
「徐朝勝這個同志，我是相當了解的。踏實，肯干，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保衛科在他手裡，這幾年也沒出過什麼大亂子。」
楊麗華笑了笑，沒有接話，端起橘子水又喝了一口。
孫洪偉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目光在楊麗華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現在市里不是讓整頓各個廠礦企業嗎？紡織廠下一步要是能調整班子，副廠長這一塊，我一直在琢磨人選。
要懂安全、懂管理、能壓得住陣腳的人。你姐夫徐科長，是個相當合適的人選。」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但意思很明顯了——不是閒聊，是遞話。
要是能成，你姐夫徐朝勝下次見面就不是徐科長了，就要叫徐廠長了。
楊麗華心裡之前確實想過通過這次整改讓徐朝勝再往上走。
上次在二姐家，她跟徐朝勝分析了留在紡織廠還是調去公安局的利弊，讓他好好考慮。
但到現在都沒音訊，她就明白了，徐朝勝是想繼續留在紡織廠。
但這不是巧了麼？
前兩天她才和姚平清已經達成了合作，幫別人進步，哪有幫自己來得好？
她姐夫，這是自己人，但和自己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雖然心裡這麼想著，但嘴上可不能有半分這樣的話。
楊麗華放下橘子水，看著孫洪偉，語氣平和，聽不出什麼情緒：
「孫廠長，徐朝勝是我姐夫，這個不假。但幹部任用，是組織的事，可不是我一個秘書說了算的。」
孫洪偉一聽這話，連連擺手，臉上堆著笑：「那是那是，我就是隨口這麼一說，隨口一說。」
但那笑意沒到眼底，話也沒收回去。
楊麗華知道他沒說完，果然，孫洪偉又開口了。
語氣比剛才又慢了幾分，
「麗華，鋼鐵廠那邊的事，我也聽說了。方市長好似對現在的班子不太滿意，想從外面調人過去。
我雖然在紡織廠幹了這麼多年，但要是組織上有需要，我這個人，從來都是服從安排的。」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很清楚——他想去鋼鐵廠。
而且他在暗示，如果楊麗華在市長面前幫他說話，他會在紡織廠副廠長的人選上，給徐朝勝一個機會。
鋼鐵廠廠長這個位置，她不一定要幫孫洪偉去爭，但她需要讓他知道，她不是隨便就能被收買的。
徐朝勝能不能當副廠長，不是她說了算，得看組織，得看表現，得看機會。
但孫洪偉既然主動遞了話，她可以接下來，她看著孫洪偉，語氣平穩，帶著幾分誠懇，也帶著幾分保留：
「孫廠長，鋼鐵廠的事，方市長還在考慮，最後定誰，我也不清楚。
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方市長看重的是能幹事、敢幹事、能把生產抓上去的人。您在紡織廠這些年的成績，方市長是知道的。」
她可不能提什麼徐朝勝、副廠長的事兒，反正要求我說了，至於你怎麼去操作那是你的事了。
這些話都是事實，市里消息靈通點的人也都知道方市長想要的人選是什麼樣的。
但孫洪偉聽懂了——他需要先證明自己「能幹事、敢幹事」，才能談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