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孫洪偉的請託，楊麗華沒有拒絕，但也沒有多上心，而孫洪偉自己也一時還沒找到機會到市長面前露臉。
楊麗華這裡還沒等到孫洪偉，市里就召開了，市政府工業系統領導班子調整臨時專題會議。
會議主要就是為了鋼鐵廠廠長人選的儘快落實，至於會上，會不會順帶對其他廠礦的人事進行調整，這個還真不好說。
但楊麗華心裡有些感覺，紡織廠有一半的可能會調整。原因一就是老書記的年齡，他應該要退休了，這幾年紡織廠在市里還挺出彩的。
按照慣例，像老書記這樣的幹部，退休前退居二線，再升上一級或者半級的這是很常見的操作。
所以，她其實覺得孫洪偉也不用這麼著急，到時候老書記退了，他自然而然的不就上去了。
會議定在上午九點，市政府小會議室。楊麗華跟在方市長身後，手裡拿著筆記本和搪瓷缸子。
推開門，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楊麗華快速掃視了一圈。姚平清坐在靠中間的位置，嗯，副秘書長嘛，參加會議很正常。
再往旁邊看——工業局副局長盛力，也坐在那裡。
工業局是需要出席，但局長周瑞興已經在場的情況下，副局長一般不用過來。盛力出現在這裡，只能說明一件事：他是今天的另一位提名人。
至於誰提名的，都不用猜了，多半是馮義忠。
方市長落座，會議室安靜下來。
翻開面前的材料，開門見山，「今天開這個會，就一件事——鋼鐵廠廠長的人選，不能再拖了。
鋼鐵廠是咱們市重工龍頭，體量大，包袱重，眼下班子必須強配，還得配穩。」
她停下話語，目光掃過會場，「組織部提了兩個人選。」
她低頭看了一眼材料，先念了第一個名字：「第一個人選，市政府副秘書長，姚平清同志。」
她的語氣平穩，不摻雜任何感情色彩，
「姚平清長期在市府辦統籌協調工礦、基建口工作，熟悉全市工業布局，懂政策、懂管理，站位高。
能壓得住場子，也能統籌解決鋼鐵廠眼下的產能、勞資、後勤一堆遺留問題。」
她說完，目光從姚平清臉上掃過，沒有停頓，繼續往下念，
「另一位人選，工業局副局長，盛力同志。長期紮根工業系統，懂生產、懂車間業務，基層工礦經驗足，也是合適人選。」
她把材料放下，抬起頭，目光掃過會場，語氣重了幾分：
「兩位同志的情況，組織部都做了考察，材料大家手裡都有。今天這個會，就是要把人選定下來，不能再拖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沒有人急著發言。
這兩個人選，要說盛力這個工業局的副局長不少人還能有點明白為啥；最讓人想不到的就是姚秘書長了。
之前是一個搞宣傳的，再後來去到了市政府辦公室，居然也想著去基層，她這後面要是沒人，能上到組織部的名單中。
提名姚平清的是市長？
馮義忠在市長說完後，見一時沒人說話也沒在意，放下筆，語氣平緩，
「市長，我分管工業口，對鋼鐵廠的情況還算了解。
盛力同志長期在工業系統，懂生產，懂車間業務，基層工礦經驗足。
鋼鐵廠現在的問題，不在管理，在生產；不在統籌，在落實。
需要一個懂業務、能沉下去、能把車間生產抓起來的人。盛力同志，我認為是合適的人選。」
方市長沒有接話，點了點頭表示認同，目光掃向其他人：「其他同志呢？都說說。」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幾秒。
組織部長印長勝放下手裡的筆，不緊不慢的說著，
「從組織角度，兩位同志都符合任職條件。姚平清同志統籌能力強，熟悉全市工業布局。
盛力同志業務功底紮實，熟悉基層工礦。各有優勢，各有所長。具體定誰，聽班子統一意見。」
楊麗華悄悄翻了個白眼，這話說了等於沒說，讓你表態，你中立，但誰叫你是組織部呢。
組織部的中立發言後，工業局局長周瑞興放下手裡的鋼筆，身子微微前傾，開口了。
「馮市長剛才說的，確實有道理。盛力同志是業務骨幹，在工業局工作期間，工作務實，跟各廠礦的對接也很順暢，這一點，我作為局長，是清楚的。」
楊麗華看了他一眼，有些詫異，但也不那麼意外。
「當然，姚秘書長的統籌能力，以及對政策的理解、對風向的把控，同樣是出色的。
鋼鐵廠作為市裡的重點廠礦，一線工人及車間生產工作相當重要。」
看似兩邊兼顧，實則字字都在為盛力說話——先肯定盛力，再輕描淡寫地帶一句姚平清。
最後又強調「一線工人及車間生產工作相當重要」，這不就是在暗示姚平清不懂一線、不懂車間嗎？
楊麗華垂下眼眸，用筆在筆記本上輕輕敲打著。
周瑞興是方市長從鋼鐵廠提上來的，他應該知道誰對他有恩。
但他現在是工業局局長，在馮義忠手下做事，如果他不配合馮義忠，他在工業局的日子不會好過。
更何況，盛力在工業局多年，是他手下的副局長，如果盛力能去鋼鐵廠當廠長，他這個局長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
至於姚平清，她去了鋼鐵廠，跟他周瑞興有什麼關係？
楊麗華沒有被「自己人背叛」的感覺，畢竟在官場上，沒有永遠的自己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她理解周瑞興的選擇，但不代表她認同。
楊麗華看了一眼市長，發覺臉色沒有任何變化，這是不看重？
分管教育與宣傳的副市長章成，就在這個檔口開口了。
「我倒覺得，姚平清同志更合適。」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鋼鐵廠不僅是生產單位，更是咱們市重工領域的門面。既要抓生產，也要抓思想建設、隊伍建設，還要對接各項政策落實。
姚秘書長在市府辦多年，不僅統籌協調能力強，還擅長統籌兼顧思想引導和業務推進。這正是鋼鐵廠當下需要的。」
馮義忠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沒有接話。
章成目光掃過會場，語氣里多了幾分篤定：「至於一線經驗，姚秘書長學習能力強，只要紮根基層，很快就能熟悉情況。
而盛力同志的業務能力固然突出，但統籌全局、對接上層政策的格局，還有提升空間。
鋼鐵廠要想長遠發展，不能只盯著眼前的生產線，更要跟上市政府的整體部署。
姚平清同志，能做到這一點。」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會議室的成員的目光在馮義忠和章成之間來回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