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麗華進去的時候，方市長已經站在她辦公桌邊了。
楊麗華快步走過去，語氣恭敬：「市長，您有什麼吩咐？」
方市長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掃過，隨意的看了一眼走廊，「姚平清走了？」
楊麗華點頭，答得自然：「剛走。姚廠長知道我家是鋼鐵廠的，找我想了解鋼鐵廠的情況。
但說實話，我對鋼鐵廠的了解也差不多，都是在各種文件資料里看的，不比她多多少。」
方市長「嗯」了一聲，沒說什麼。楊麗華繼續說，
「我就想著，之前跟您去廠礦考察的時候，看見不少工人因為長期生活在粉塵中，身體和臟器都受到了很大傷害。
要是姚廠長能設計出一款高效的粉塵過濾器，讓工人少吸點灰、少得點病，那可就太好了。
不僅咱們市的工人能用，其他城市，特別是像唐山市那邊煤礦多的，也需要。」
方市長聽完，眼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欣賞，「你這個楊秘書，直接下去當個廠長都是沒問題的。你這一套組合拳下來，人心都收攏大半了。」
楊麗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搖了搖頭，語氣謙遜，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思：
「市長，您這是私我矣，覺得我好得不得了。我還早著呢，學的東西可多了。」
方市長被她這話逗笑了。公私分明，不居功，不自傲，知道自己在什麼位置，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什麼話。
語氣輕鬆了些：「孰與城北徐公美，私你矣。」
她念了一句古文，帶著幾分調侃，也帶著幾分認可，「好了，今兒也沒啥事兒，收拾收拾，咱們下個早班。」
楊麗華心裡一喜，面上卻穩住了，微微欠身：「謝謝市長。」
楊麗華送到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這才轉身回到桌前。
她坐在桌前，翻開筆記本，在空白頁上畫了一個框。
該干另一件事了——她的老本行。在紡織廠的時候，她就畫過安全小冊子，教工人們注意安全生產，避免事故發生。
那些小冊子，圖文並茂，通俗易懂，工人們愛看，效果比發一百份文件都好。
現在，她準備畫另一種小冊子——遇到各種自然災害的時候，怎麼自救，怎麼提前發現，怎麼減少傷亡。
姚平清去鋼鐵廠上任已經一個多月了，她一直沒回去看過。
不是不想去，是抽不出時間。市裡的事一樁接一樁，方市長的行程排得滿滿當當，她這個秘書哪能說走就走。
但今天，她必須來一趟。不是為了關心姚平清，是關心那台機器。過濾粉塵的機器，關係到她下一步的安排。
姚平清在鋼鐵廠幹得好不好，她不操心；但那台機器能不能做出來，她操心。
鋼鐵廠的大門還是老樣子，門衛倒是換了個人，楊麗華很自覺的從包里掏出工作證遞過去。
門衛看了一眼，立馬堆起笑，一邊開門一邊說：「楊秘書，您怎麼不早說，快進快進。」
楊麗華笑了笑，把工作證收好，推著車往裡走。
姚平清的辦公室在辦公樓三層，走廊盡頭。
她抬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略顯疲憊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像是說了太多話，又像是熬了太久：「進來。」
楊麗華推門進去。
姚平清坐在辦公桌後，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看見是楊麗華，她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有些意外，「楊秘書？你怎麼來了？」
楊麗華進到辦公室里，看著一臉疲憊的姚平清說著，「姚廠長，工作重要但也要注意身體呀，這次多久不見，你就憔悴了不少。」
姚平清擺了擺手，她這個空降的廠長壓力不小，要是不做出點成績，下面的人怕沒這麼容易信服。
楊麗華也明白姚平清的難處，便順勢轉移著話題，「姚廠長，那台機器，做出來了沒有？」
姚平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坦誠：
「設計圖紙改了十幾版，樣品做了三輪，還是不行。過濾效率上不去，問題一大堆。」
她嘆了口氣，「我低估了這個事的難度。」
但即便知道難，她也不願意輕易放棄，畢竟要是成了，那好處是立馬就能看得到的。
楊麗華在一旁安靜的聽著，一時沒有著急說話。
她不是技術專家，不懂機械設計、不懂空氣動力學。
「技術上的事，我幫不上忙。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幫你。你缺什麼，需要什麼支持，市里能給的，我幫你遞話。方市長那邊，我會找機會提。」
畢竟這個東西也是在市長面前露了臉的，適當的幫助應該問題不大。
姚平清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明白為啥楊麗華比她這個鋼鐵廠的廠長還上心，但這個情她還是承的，
「我先提前謝謝楊秘書了，有需要幫助的我肯定不會客氣。我讓廠里的技術師傅再琢磨琢磨。」
楊麗華和姚平清在辦公室里正談著，走廊外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楊麗華有些疑惑，這麼晚了，還有誰在加班？她下意識地朝門外看了一眼，走廊的燈光昏黃，映出一個熟悉的身影——蘇美蘭。
姚平清顯然也看到了門外的人。來鋼鐵廠一個月，她早就把楊麗華的家庭情況摸透了。
她站起來，語氣自然，帶著幾分客氣，也帶著幾分送客的意思：「好了，楊秘書，我也不耽擱你了。天不早了，咱們都回吧。」
蘇美蘭站在門口，看見廠長出來，有些拘謹，往後退了半步，語氣裡帶著幾分敬畏：「廠長。」
姚平清笑了笑，語氣溫和，像是在拉家常：「蘇美蘭同志，這是來接楊秘書？」
蘇美蘭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即便知道自己女兒已經是市長的秘書，但在廠長面前她還是有些拘謹。
「對，剛才聽到周大爺說我家麗華回來了，這不就趕緊來看看。這天黑了，路上也不安全，我不放心。」
楊麗華上前，帶著笑意，「媽，這都在廠里，有啥不放心的。」
姚平清看到這裡，才有種楊麗華真的只是二十來歲小姑娘的感覺，而不是那個說話滴水不漏、心思深不見底的市長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