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市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一下，目光在楊麗華臉上停了一瞬，帶著自己人的打趣，
「哦，怎麼個協助法？」
楊麗華放下手中的茶杯，坐直了身體，「市長，江北縣雖然貧困，但也是個人口大縣。我想找市里多調撥一些物資指標。」
「這次我去縣裡的供銷社，發現老百姓常用的物資都緊缺——肥皂、火柴、煤油、布匹，樣樣都缺。
這是我們的失職，我不否認。但我不是來找市里哭窮的。」
聽到這裡方市長有些皺眉，她知道江北縣貧困，但沒想到的是老百姓常用的物資都能緊缺。
這可就不是一句貧困的問題了，相關部門的無作為是相當大的一部分原因。
緊俏貨可以缺甚至可以沒有，但老百姓生活常用物資和農業農資物資不能缺！
楊麗華伸手拿起桌上那包紅薯干，輕輕推了一下，又指了指那包紅薯粉和澱粉，
「我們想用紅薯干、紅薯粉、澱粉這些土特產來換。走正規物資協助的路子，用縣裡富餘的農副產品，對等換取緊缺的百貨和農資指標。
這樣既不白要，也不添負擔，市里不吃虧，縣裡也解了燃眉之急。」
方市長聽完，帶著幾分滿意，也帶著幾分「你倒是會打算」的意思。
「這事兒你不用找我，直接和市供銷社談就行。這可是好事兒，他們不會不同意。」
楊麗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急切，
「市長，我這不是想著縣裡物資緊缺得厲害嘛。老百姓等不得，地里的莊稼也等不得。
我想著，能不能先把緊缺的農業農資物資和民生剛需物資調撥過去，農副產品後續補上？縣裡的老百姓還等著用呢。」
這農副產品都還沒開始做呢，她這會在哪裡去拿得出來。先把指標和物資拿到了來，農副產品等會她就打電話回縣裡，讓趕快加工。
方市長沉默了兩秒，「先調撥物資、後補農副，原則上是不行的。但特殊情況特殊對待，不能讓老百姓沒鹽吃，沒火柴發火。
我這裡是沒問題，但你還得自己去和市供銷社、市計委、市一商局談。他們點頭，我才好說話。」
楊麗華連忙點頭，「謝謝市長，我出去後立馬跟他們談。」
方市長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幾分戲謔，也帶著幾分「你瞞不過我」的意思。
楊麗華作為一個縣長，不可能因為這麼簡單一件事就專程跑到市里來。這是憋著什麼事兒呢。
「市長，您也知道，江北縣多山地。這種地形我了解了一下，很適合種植藥材。
但藥材這東西，縣裡沒人了解過，也不知道適合種哪種、怎麼種、怎麼收、怎麼賣。」
「我想請市里幫忙聯繫一下省里的農業專家，最好能來實地指導。
套種藥材要是真的能成，到時候市里可以把江北縣打造成試點，再推廣到其他縣。這是利縣利民的大好事。」
方市長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想了一會兒，她收回目光，看著楊麗華，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也帶著幾分叮囑：
「這個想法不錯。江北縣多山地，種糧食收成低，種藥材或許是條路子。
你先回去，把方案做紮實，需要什麼支持，再來找我。專家的事，我幫你問問省里，有消息通知你。」
楊麗華站起來，朝方市長微微鞠了一躬，語氣鄭重：「我替所有江北縣的人民謝謝市長。」
方市長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靠在椅背上，以為今天的匯報已經結束了。
她看了一眼楊麗華，等著她說「市長，那我先回去了」，然後收拾東西走人。
方市長等了片刻，見她還不走，氣笑了。人家匯報完就識相地立馬走人，就她不一樣，這是還要她送她出去不成？
她放下搪瓷缸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也帶著幾分無奈：「怎麼，你是還有話沒說完？」
方市長原本只是一句玩笑，哪知話音剛落，楊麗華立馬接話，
「市長，您可真是英明。可不就是還沒說完嗎。」
方市長愣了一下，隨即帶著些無奈說著，「說吧，還有什麼沒說完的，一口氣說完。」
又抬手看了看手上的表，「你還有8分鐘的時間，可不能再耽擱了。」
楊麗華立馬開始說著今天來的重點，「之前我只說到了農業，江北縣的工業同樣問題嚴重。
整個縣規模最大的就一個農機廠了，工人加起來不到一百人，生產的農具也就是鋤頭、鐮刀這些，沒有一點自動化機器。」
「我就想著，能不能讓咱們市的鋼鐵廠在江北縣設一個零件代加工廠。
先把農機廠盤活，借著鋼鐵廠的師傅提高工人的技術。
等工人技術上去了，再轉產做小型脫粒機、簡易農機這些技術含量不高的農用機器。一步一步來，不急，但不能不動。」
方市長看著楊麗華，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也帶著幾分提醒：「鋼鐵廠那邊，你有把握？」
楊麗華點頭，語氣篤定：「姚平清同志在鋼鐵廠當廠長，我們之前共事過，關係不錯。只要市里支持，我去跟她談，應該問題不大。」
「農機廠的工人，能接得住嗎？鋼鐵廠的訂單，技術要求雖然不高，但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幹的。」
楊麗華帶著幾分籌謀，
「可以先派一批工人去鋼鐵廠跟班學習，也可以請鋼鐵廠的技術員來縣裡指導。工人底子差，不怕，怕的是不學、不干、不動。」
學不好的直接調崗，換新人上來就是，正好把不作為的人直接換了。
他們縣其他都缺，就是不缺人，再說鄉下還有不少的知青，這些人中總有學習能力強的。
不說其他，就說她那個弟弟楊立軍，雖然讀書學習不咋樣，但讓他搞這些機器，想來他是很願意的。
方市長點了點頭，顯然楊麗華是已經想好了方案才來匯報的，「你直接去找市工業局，市里肯定是支持的，但支持歸支持，該談的還是得談。」
從市長辦公室出來，楊麗華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其實今天來匯報的這幾件事，沒必要單獨找市長匯報，但有時候提前告知也是一種親近關係好的意思。
都說見面三分情，不見哪來的情，再深厚的交情，不多聯繫也慢慢變淡了。
方市長可以說是她的大靠山了，可不得經常維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