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教室里出來，楊麗華一言不發，汪有柱跟在旁邊，心裡惴惴不安。
他偷眼看楊麗華的臉色，那張年輕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既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張春霞，想從她臉上找到點提示，張春霞卻一點都沒有接收到他的信號，跟在楊麗華身邊，微微側頭，小聲匯報著。
「縣長，我覺得這種事之後可能還會發生不少。要是不採取措施，怕是要影響到咱們縣和其他縣的關係。」
楊麗華「嗯」了一聲，腳步沒停，語氣乾脆利落，
「你記錄一下。
咱們得明確所有自編複習講義、油印課本，還有咱們的集中複習教室，首先保障本縣戶籍、本縣下鄉的知青，以及本縣在讀的學生使用。
儘快統計出咱們本縣備考人數，預留足額書本和聽課的位置。」
張春霞點頭，筆尖飛快的在筆記本上滑動著。
楊麗華又朝著一旁的汪有柱喊了一聲，雖然語氣平和，但汪有柱聽得心裡一緊。
「汪書記，你來一下。」
汪有柱立馬快步上前，走到楊麗華左側，微微彎腰，做出傾聽的姿態，聲音有些發緊。
「縣長。」
楊麗華看了他一眼，
「剛才那事兒，越到高考臨近，可能發生得越頻繁。這事兒咱們不能置之不理，不然原本是件小事，說不定慢慢的就演變成縣與縣之間的矛盾。那這可就不是小事情了。」
汪有柱連連點頭，額頭上的汗都出來了。
「是是是，我一定處理好。我回去就召開會議，安撫眾人，告知老百姓，咱們縣裡籌備的資源初衷就是為了本縣的學子，絕不會讓咱們的本地人吃虧。」
楊麗華「嗯」了一聲，語氣里多了幾分叮囑。
「咱們要做好工作，可不能強行趕走前來求學的人。
外縣來的學子同樣可以旁聽咱們縣裡開設的晚間補習課，但資料的話得去書店購買。
既不能損害咱們本地學子的利益，更不能趕人拒絕他們的學習，這個度，你要把握好。」
汪有柱跟在旁邊，不住地點頭，嘴裡應著「是是是」，心裡卻覺得楊縣長有點小題大做。
不就是幾個外縣來的年輕人抄講義嗎？多大點事，至於又是開會又是安撫的？但他嘴上不敢說，既然領導吩咐下來，他也只能照做。
楊麗華側頭又朝著張春霞說，語氣比剛才緩了些，
「你再記幾點，回去了告知江縣長，讓他拜訪周邊的幾個縣長、文教幹部，坦誠地把這事兒說清楚。
江北縣整理出來這麼多講義和複習資料，咱們幾個縣可以互通有無嘛，甚至可以聯合統籌備考資源。」
楊麗華離開教室，沒有往供銷社的方向走，也沒有回吉普車，而是朝著郊外走去。不遠，走幾步路就能看見不遠處的農田。
紅薯藤蔓鋪了一地，綠油油的，幾個社員彎著腰，正在地里收尾，把紅薯藤一把一把地從地里扯出來，抖掉泥土，扔成一堆。
有人用草繩把藤蔓捆成一大捆，背在背上，彎著腰，一步一步往村里走。
楊麗華站在田坎上，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紅薯藤，看了一會兒，側頭問汪有柱。
「汪書記，這些紅薯藤，社員們一般拿回去是怎麼處理的？」
汪有柱心裡有些得意，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篤定，也有幾分「年輕人不懂農事」的意思。
「這些紅薯藤，大部分都是切碎拌糠麩，餵生產隊集體養的豬。這個不管是新鮮的紅薯藤，還是曬乾了的，都可以。」
楊麗華點了點頭，又問：「那這些紅薯藤，拿來餵豬，用得完嗎？」
紅薯藤餵豬，這個她是知道的，她主要想知道的是，餵豬之後，還有沒有富餘的紅薯藤，能空出多少。
汪有柱見她一本正經，不像是簡單的了解，便正了正神色，想了想，
「夠。咱們這裡雖然不怎麼產大米，但紅薯這東西是真的盛產。紅薯藤更是多到餵不完。」
他指著一堆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藤蔓，「您看，那邊那些，沒人收，過兩天曬乾了，燒火都嫌煙大。」
楊麗華點著頭，輕聲說了一句：「多到餵不完。」
她想了想，又問，「汪書記，之前就沒想過用紅薯藤來做點什麼副業？」
汪有柱愣住了，疑惑地看著她。「紅薯藤能做什麼副業？」
楊麗華沒有回答，目光落在那堆還沒收走的紅薯藤上，看了好一會兒。
「走吧，回縣裡。」
楊麗華轉身往吉普車走，汪有柱還站在田坎上，等著她解疑答惑。結果楊縣長只負責拋出問題，不負責解答就準備走了。
他心裡像貓抓似的，急得額頭上的汗都出來了。他快步追上去，跟在楊麗華旁邊，語氣裡帶著急切。
「楊縣長，這紅薯藤還能做啥副業呀？咱們老百姓窮呀，要是能有個增加收入的進項，不管多少，也是個盼頭。」
楊麗華側頭看著他，腳步沒停。
快速的整理著之前腦海里的想法，「你這樣，把富餘的紅薯藤分成三份。其中一份拿出來加工，干藤加工，編製成藤筐、藤籃、草帽、涼蓆。」
「這個技術含量不大，但也得注意產量。這東西不是易耗品，產量過大，不一定能全部銷售出去。」
汪有柱連連點頭，心裡滿是歡喜，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哎呀，楊縣長回去肯定是說紅薯藤加工的事。他們公社現在可是縣裡獨一份，別的地方還沒想到，他先想到了，這就是先機。
楊麗華心裡也覺得這個紅薯藤可真是個寶。
紅薯藤的韌性強、又耐腐，這可是麻類的替代品。
她從紡織廠出來，一直和紡織廠的關係也不錯，要是他們這裡辦一個小型的纖維原料廠銷路肯定不愁。
即便沒有紡織廠，麻袋廠一樣的可以嘛，實在不行他們自己也可以做成勞保布、粗布銷售嘛。
紅薯藤這個原材料更是不缺，周邊幾個縣可都是種植紅薯的大縣，缺啥都不可能缺紅薯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