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的學習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江中友等人進修回來的時候,都已經到1979年了。
江北縣之前修建的農貿市場,在一九七九年一月初就要開張了。
縣委會議室里,楊麗華坐在主位。
「去年十二月份,中央已經下達文件,開放農村副業,恢復集市。咱們去年修建的農貿市場,正好派上用場。」
她看向趙有糧,「有糧同志,你再安排一下,把農貿市場再規範化。頭上的頂棚,也都儘快裝起來了。」
文件沒出來的時候,是不允許修建擴建的,他們之前也只能圍繞著修整,更不允許封頂。
現在文件下來了,可以封頂了,可以擴建了,可以規範化了。
趙有糧點頭,記錄著楊麗華安排的事項。修農貿市場可是好事,他當然願意干。
「好的縣長,我立馬安排人加蓋頂棚。」
楊麗華「嗯」了一聲,「雖然上面發文恢復了自由集市,但有些紅線還是不能碰。
咱們的糧食、工廠工業品,都是不允許交易的。只能是老百姓家裡自產自銷的東西。市場監管還是不能放鬆。」
隨即又看向甄友民,
「友民同志,你作為主管財貿的副縣長,又是財務專業的高材生,你來說說,咱們這個管理費怎麼收取。」
甄友民在文件下達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核算,這會兒聽到楊麗華的問話,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潤了潤喉,翻開面前的筆記本。
「根據咱們江北縣現有的物價水平,仔細核算了一下。
在修建好的水泥台上的攤位,大小一米左右的,管理費三分錢一天。攤子超過一米,賣豬、賣瓜果的,八分錢一天。
按月包攤位的費用,小攤位一塊五,肉攤、熟食攤三塊一個月。」
楊麗華「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又補充了幾句。
「說得比較完善了。還有個情況就是,咱們市場空地也是允許擺攤的。
針對這種,咱們適當地再減少費用,收個一分到兩分錢一天就行。
在這裡還有一點要注意,有些老百姓賣的錢還不到一兩塊錢,這種情況就很沒有必要收取費用了。
一小籃子青菜,一把野菜,幾個雞蛋,這種情況是堅決不能收取費用的。」
甄友民點著頭,「確實要考慮這種情況,不能一刀切。
老百姓賣幾把青菜、幾個雞蛋,本來就沒幾個錢,再收管理費,說不過去。」
楊麗華點著頭,直接說起下個問題。
「友民同志,供銷社、糧站、水產公司以及其他集體合作商店,入駐農貿市場沒有?」
甄友民低頭看了一眼本子,這才認真的回覆。
「已經入駐了。
縣長,有個情況我想反映一下。我們批給國營廠的門面,是否太偏僻了?農貿市場裡面的門面不少,也不用都去市場內側。」
楊麗華明白甄友民的意思。明明主街的門面也都是空著的,位置也這麼好,為什麼寧願空著,也不拿出來?
她當然不會說這是特意留出來的。
「咱們把必需品設置到場內,這樣老百姓為了購買物品,必定會橫穿農貿市場。
在這中途碰上合適的菜,他是不是會買?這也是為了增進消費。」
怎麼說呢,聽起來好像是挺合理的,但感覺怪怪的,作為一個社會主義的政府人員,怎麼說的話跟那些資本家差不多?
一月八號,天還沒亮,江北縣的農貿市場就已經熱鬧起來。
從鄉下趕來的農民同志,有的背著背簍,有的擔著籮筐,有的推著板車,趕了十幾里,甚至幾十里路,就為了能早點來新開的農貿市場占個好位置。
楊麗淑一早就來家屬院等楊麗華,她看見楊麗華出來,快步迎上去,挽住她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
「三姐,這裡搞得好熱鬧呀。我來江北縣一年多了,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熱鬧的場景。」
楊麗華鎖上門,把鑰匙揣進兜里。
「以後會越來越熱鬧的。你去幹校學習幾個月,學校的老師應該也有講政策吧。
雖說現在只允許普通農戶自產自銷,但這明顯就是個信號。」
明顯是個什麼信號,楊麗淑這會也沒弄明白。
報紙她也有看呀,但她總覺得,她看的和她三姐看的內容完全不一樣。她看的是字,三姐看的是字後面的意思。
她們倆就不是一個層面上的,因此她現在最怕的就是三姐問話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農貿市場。
楊麗淑已經擠到裡面去了。她站在一個賣發糕的攤位前,周圍圍了不少人。
「同志,這個發糕怎麼賣?」
賣發糕的是一個中年婦女,聽見問價,連忙抬頭回話。「四分錢一塊。」
楊麗淑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四分錢?」
中年婦女以為是嫌棄貴,連忙解釋。
「國營店雖然便宜,但要糧票。咱們這個自家做的,也不用糧票。價格也就比國營店貴一分錢。」
楊麗淑點頭,覺得價格挺公道的,「行,同志,給我兩個發糕。」
中年婦女接過錢,用油紙包了兩個發糕,遞過來。楊麗淑接過,轉身遞給楊麗華一個。
楊麗華接過來,咬了一口,味道不錯,不比國營店的差
正看著周圍的攤位,就迎面碰上了甄友民和白松蘭,兩口子帶著孩子甄光榮。
孩子正跳著腳,扯著白松蘭的衣角,嘴裡嚷嚷著。
「媽,媽,你給我買一塊發糕唄。我看到那麼多人在吃。」
白松來皺著眉,這小子從出門到現在,吃了一路了,有多大個肚子還能吃得下。
「你之前不是才吃了那麼多?這又餓了?你別是看著新鮮。」
甄友民正側頭看著母子倆吵鬧,轉過頭,迎面就碰上了領導。
「喲,縣長,您也出來逛街?」
這話說得,她楊麗華出來看熱鬧就很稀奇似的。
楊麗華淡定地咽下嘴裡的發糕,「嗯,難得縣裡這麼熱鬧。你和白主任這動作也挺快的呀,都往回走了。」
甄友民不客氣地笑了,「嘿,還不是這小子饞著要吃發糕,這不就倒回來買嗎?」
說完,他看著楊麗華手裡拿著發糕,正往嘴裡送,瞬間覺得有些說錯話了。
這不是說縣長也饞嘴嗎?他訕訕地笑了笑,正想著怎麼苗補呢,楊麗華又咬了口發糕,語氣隨意的說著。
「這發糕是不錯,和國營店的差不多。你們買著,我往進去看看。」
甄友民點頭,側身讓開。「縣長慢走。」
等人走遠,白松蘭拍了甄友民一下,「你這個嘴呀,不過腦子。
不過我第一次在私下見這位縣長,你還別說,這麼看,是有點像大饞丫頭。」
拿個糕點,邊走邊吃,和她身邊鬧著要買發糕的兒子沒多大的區別。
當然,也就是這麼看著而已。誰要是真把她當大饞丫頭,誰就是大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