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診室出來，蘇美蘭扶著楊麗華慢慢往藥房方向走。
蘇美蘭想了想腿瘸的老伴兒，以及大著肚子的楊麗華，忍不住低聲念叨了一句。
「剛才應該讓醫生多開點滋補的藥，免得下次還要再跑一趟。」
楊麗華目光掃過走廊兩側的科室標牌，「先去藥房拿藥吧，下午還要回市政府呢。」
快到藥房門口的時候，蘇美蘭看了一眼藥房窗口前排著的那幾個人，立馬拉著楊麗華的胳膊說。
「你去旁邊坐著，我去排隊。你大著個肚子，別被人撞著了。」
你在工作的地方，人人都讓著你護著你，這裡可不一樣，誰也不知道你是誰。
楊麗華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藥房窗口，前面排著三四個人，隊伍不算太長，「沒事，這裡人不多。」
說著，便站到了隊伍末尾。蘇美蘭也只好跟在她旁邊，手裡拿著那個布包，身體擋在楊麗華一側。
隊伍動得不算慢。前面的人陸續拿完藥走了，楊麗華很快站到了窗口前面。
把處方單從窗口遞進去，裡面的護士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掃視了楊麗華一眼，然後轉身在藥架前翻找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手裡只拿著四瓶鈣片，放在檯面上。
「同志，維生素和壯骨關節丸都沒有了，鈣片有。」
楊麗華神色沒變，但目光在檯面上那幾瓶鈣片上停了一下，帶著好奇的問著。
「維生素和壯骨關節丸不是醫院常備的藥嗎？這都沒有了？」
藥房的護士再次抬頭看了楊麗華一眼，又低頭看了看那張處方單上「江濱市政府」幾個字，解釋的說著。
「同志，我們醫院比較小，這些常備藥沒備多少，你這次來得真是不湊巧。」
楊麗華「嗯」了一聲，也沒多問，「那你把有的拿給我吧。」
護士動作麻利地把四瓶鈣片從窗口遞了出來。
楊麗華接過藥轉身遞給了旁邊的蘇美蘭，蘇美蘭接過來，帶著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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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只有鈣片？我看那單子上醫生不是開了好幾種嗎？」
楊麗華繼續往前走，語氣聽不出什麼變化，「拿藥的護士說沒藥了。」
「沒藥了？」
蘇美蘭不自覺的提高了聲音，她陪麗華來產檢這麼多次，這還是頭一回在醫院沒買到藥。
楊麗華沒有接這話，沒藥？這個問題可就大了。
雖然這家醫院是不大，但卻是這個區數一數二的公立醫院，還是在市裡的，這裡都能缺藥，還不是什麼罕見藥，就是普通常備的藥品。
不管是真缺藥還是假缺藥，這暴露出來的都不是小問題。
兩人出了大門，蘇美蘭嘴裡還在念叨著，「這怎麼都能缺藥呢，等會我去職工醫院看看去……」
「同志，同志，要藥嗎？孕婦用的維生素，要嗎？」
楊麗華腳步一停，側過頭就看見一個穿著半舊夾克的中年男人湊過來。
「你這裡有藥？」
中年男子左右看了一眼，像是確認沒有人在注意這邊，從挎包里慢慢掏出一瓶藥，露出了大半個瓶身，正是維生素片的瓶子。
楊麗華目光落在那瓶藥上，「醫院都缺藥了，你比醫院都還能耐呀。」
中年男人像是沒聽到這句調侃一樣，語氣乾脆的問著，「你要不要？不要我走了。」
「我總得問一下你這藥多少錢一瓶吧。」
中年男人比了個手勢，壓低聲音說：「五毛一瓶。」
聽到這裡，楊麗華帶著些意外，「維生素我在醫院買都是八毛，你這五毛一瓶，可別是假的吧。」
中年男人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直接把手裡的藥瓶遞了過來。
「你看看，是不是跟你吃的一樣的？我這藥跟醫院的藥是一個地方出來的，你放心。」
他可從不賣假藥，那得多缺德呀，他的藥全都是真的。
楊麗華接過藥瓶，翻來覆去看了看，瓶身的印刷、標籤的字體、藥片的色澤，確實跟她之前在正規醫院買到的一模一樣，甚至連批號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她抬眼看了中年男人一眼：「還真是一模一樣。你這個別是過期處理的吧？」
旁邊蘇美蘭一聽，立馬說著。
「麗華算了，這個醫院沒有，咱們去別的醫院開，總不會都沒有吧。況且你去醫院買，一瓶維生素也就只要8分錢，何必多掏這麼多錢。」
在外面買全都是自付，又報不了帳。
中年男人這會明顯有些不耐煩了，伸手就要把藥瓶拿回去。
「不買還耽擱我這麼久時間。你去別的醫院看看，你能買到，算你運氣好。」
既然你在這裡沒買到，說明在醫院肯定沒熟人，那你去哪個醫院都是一樣的。
這兩人穿得倒是人模人樣的，五毛錢都在這兒嘰嘰歪歪大半天。
楊麗華沒有鬆手。她從包里掏出一塊錢，遞過去。
「誰說我不買？給我拿兩瓶。對了，壯骨關節丸有沒有？也給我拿兩瓶。」
中年男人看著遞過來的一塊錢，臉上的不耐煩又變回那副壓低聲音的神秘，立馬又從包里摸出一瓶維生素遞過去。
「壯骨關節丸今天沒帶，你要的話，明天這個時候再來，我給你備著。」
楊麗華點著頭，「行，我明天來，這個你賣多少錢一瓶。」
「這個壯骨關節丸要兩塊五，你要的話先給我五毛定金。「
楊麗華想都沒想直接掏出5毛錢遞過去，「明天我們過來取。」
蘇美蘭跟在楊麗華旁邊，嘴裡又開始念叨著剛才定的藥。
「你爸那個藥也沒這麼急，何必多花這個錢？咱們自己在醫院買，也就三四毛的事兒。
這裡可是貴了這麼多，還不知道那藥到底靠不靠譜……」
楊麗華沒有打斷她，等她說完了，才指了指不遠處路邊的一家麵館。
「媽，咱們去那兒坐坐吧，中午就在這兒吃碗麵，也不急著回去。」
說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外套，又看了看蘇美蘭身上那件。
「咱倆換一下外套，我去趟廁所，怕弄髒了，等會兒還要回市政府呢。」
蘇美蘭沒多想，解開外套扣子利落地脫下來遞過去，嘴裡問了一句：「要我陪你去不？」
「不用。」楊麗華接過外套，把自己的外套遞給蘇美蘭，轉身朝醫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