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解放這會也聽明白楊市長的意思，這裡建批發市場，既可以收租金和管理費，又能紡織廠直銷布匹。
但這些都是需要時間的，樓房的改建改造，這些怎麼也得幾個月吧。
「楊市長，但我們紡織廠的發展不能一直依靠這些後勤力量呀。我們主要是織布賣布的。」
楊麗華在街邊站定，「陸廠長，說實話，你們紡織廠的布匹，目前在市場上的競爭力並不強。
不說沿海那邊花色亮眼的新款，就連咱們市里這幾年冒出來的小型企業，也靈活得多，款式換得快，價格也壓得低。
市場喜歡什麼，人家立馬就開始製作出來。
當然，國營廠也有自己的優勢，設備、技術、工人素質，這些都在。但光有這些不夠，得把力氣使在對的地方。」
陸解放聽著，眉頭皺著又鬆開，這些話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也沒品出來個啥，索性直接問了。
「楊市長，你明說吧，咱們紡織廠的路在哪？」
楊麗華也不拿喬，直接說著。「紡織廠現在這個模式，不適合再去爭中端市場。其跟在別人後面拼花色、拼價格，不如換個賽道，做別人做不了的東西。」
她指了指不少店鋪上搭的遮陽蓬，「陸廠長，那個遮陽布是不是布匹。
醫療用布是不是也是布，消毒紗布、手術布、繃帶這些，一直都是供不應求。
再比如工業用布，遮陽布、化工過濾布、篷布，這些用量大、要求高，不是隨便一個小作坊就能接的。
紡織廠有設備、有技術，往這個方向走，比跟小廠子搶市場更有把握。
關鍵是紡織廠對接這些廠，比民營企業更讓人信服。」
陸解放聽著，眼前亮了一亮又一亮，興奮勁兒還沒消散完呢，就聽到楊市長繼續說著。
「既然陸廠長對轉型這麼有興趣，那人事上也應該也得給其他國營廠做個表率。
我建議紡織廠推行考核制，由職工代表大會投票，幹部能上也能下，打破固定思維。
希望一周後，我再來紡織廠的時候，能有幸參加紡織廠的競選。」
陸解放臉上的笑意仿佛被人定格住了一般，長久不見變化。
楊麗華也不管他，帶著人先回了市政府。工業經濟這塊的改革可比之前的文教改革難度大多了，這個可是各有各的病痛。
陸解放剛回到辦公樓，以前的一車間主任現在的副廠長汪超英連忙問著。
「廠長，楊市長怎麼說，紡織廠可是和她關係匪淺，不可能沒有半分表示吧。」
之前她可是注意到了，陸解放臉上笑得有多開心的，這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就又愁苦起來了。
「咱們在會上說，讓廠領導班子都過來，開一場臨時會議。」
這場臨時會議從從下午三點一直開到晚上十點，議題就兩個：轉型方向、人事改革。
關於轉型，會議室里倒是沒有太大的分歧。醫療用布、工業用布，這個方向大家都聽得明白，也認同是條可行的路。
問題出在第二件事上，也就是楊麗華臨走前最後補的那句「考核制、職工代表選舉」。
陳向前靠在椅背上，把手裡那根煙按滅在菸灰缸里，語氣里滿是不滿。
「這像什麼話？幹部的任免歷來是組織考察、上級任命，現在讓競選？怎麼競選？
萬一下面的人搞小動作，串聯拉票，直接推上來個沒能力的，大家全都玩完，還搞什麼改革。」
他馬上就要退休了，就不能安安生生的等他退休了來嗎。
這一來就人事改革，別臨到頭他還從副廠長這位置下來了。
汪超英坐在長桌中段，臉上雖然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同樣是不認可。
「紡織廠女工多，老同志多，不少人都是求穩的心態。
現在這麼一搞，很容易滋生流言。要是落聘的幹部四處反映情況，甚至串聯職工，咱們怕都得吃掛落。」
會議室里議論紛紛，「這話對呀，這要是選舉，怕是什麼人都出來了。」
「這不少人在崗位上幹了十幾年，一輩子守著這個崗位。現在推行聘任制，一年一考核，干不好就回車間當工人，這也太不顧及情面了。」
陳向前這會語氣緩和了不少，但依舊是明顯的不贊同。
「廠長，轉型是必須的，人事也得跟著變，道理是這個道理。但你也知道，咱們廠里的情況，不是一句話就能推得動的。
那些在崗位上幹了十幾年的人，你讓他突然去跟年輕人競爭上崗，他嘴上不說什麼，心裡不可能沒有想法。」
說著，目光在會議桌上掃了一圈，見不少人露出贊同的神色，繼續說著。
「不是我們不願意改，是改得太急，容易出事。工人那邊，我們要是有個閃失，這攤子就真收不住了。」
陸解放剛才跟著楊麗華一路，他是在場最能明白，這位楊市長想要改革的決心，不知道轉型更重要的是人事上的改革。
想到這裡，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說著。
「轉型的事，大家沒意見；新方向，大家也認可。但光有方向還不夠，路對，車也得對。要是開車的還是老一套，再好的路也走不遠。
我知道大家擔心什麼，擔心選上來的人不靠譜，擔心老同志沒面子，擔心廠里鬧起來收不住場。這些顧慮，我都想過。
但這次嘗試有一個前提：不開除任何人，不搞一刀切下放。
落聘的人，回車間當工人，工資按工人標準重新核定，但崗位還在，不是一腳踢出廠門。咱們是自家人，不用拿外面的標準來對自家人下狠手。」
說完這話後，目光掃視了在座的每一個人，這才繼續說著。
「至於評選制度和細則，所有條文全部量化。
各科室職能是什麼、定編多少人數、考核指標怎麼定、競聘流程怎麼走，全部寫清楚，不能有半點模糊空間。
一周之後，咱們紡織廠要正式開展這次職工競選大會，各位都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