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嵐送走錢放後，轉身回到客廳，彎腰收拾著茶几上的茶杯，又朝著靠在沙發上看報紙的陸解放問了一句。
「這小錢過來是幹嘛的？看著也不像是求人辦事的樣子。」
陸解放放下手裡的報紙，拿起茶几上的火柴盒把玩了一下，隨口回了一句：「幹嘛？過來打探風聲的。
這小子機靈著呢，要是不先確定這場競聘是不是真的，他怎麼敢往上跳。」
李德嵐收拾動作稍微停了一下，「剛才還真是嚇我一跳。我就說嘛，錢部長的孩子不會是這麼不懂事的。」
把洗好的茶杯端去廚房，繼續說著，「哪有這麼大張旗鼓到領導家送禮的。」
陸解放沒接這話，從兜里掏出一支煙點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錢部長跟我們這位楊市長關係可不淺。上次我可是親耳聽到他家裡說，楊市長讓人送過東西過去。」
用彈了一下菸灰，「這說明人家私下還有聯繫。錢放這小子心裡清楚得很，過來就是為了再次確認一下，好讓自己心裡有數。」
「哎喲，那這楊市長可真是個念舊的人。現在都是市長了，還不忘以前的老領導。」
絮叨著，把茶杯放進水池，還沒來得及擰開水龍頭，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誰呀？」李德嵐放下手中的抹布，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一打開門，就看見張兵提著東西站在門口。
門口的張兵沒有說話，把手裡的兩瓶五糧液，兩條中華提了提。門一打開，張兵立馬笑著說。
「李老師，我來還廠長東西。」
說著把手中的菸酒往上提了提，讓李德嵐能看得更加清楚。
李德嵐臉上的笑意在看到張兵手裡的東西時，下意識的皺了皺眉。
這還真是個二百五，就這麼大大咧咧提著東西穿過半個家屬院提到他們家裡，即便不是賄賂都要被人說成賄賂，更不要說這張兵本身想法怕就不清白。
「張兵，你這是什麼意思？」
張兵倒是沒怎麼察覺出她語氣的變化，往前又湊了半步。
「這不是想著廠長喜歡抽菸嗎？我特意去百貨大樓買的，中華，抽著可得勁了。」
說著，側身就想往門裡擠。李德嵐沒有讓開，身體往門框邊上一靠，擋得嚴嚴實實的。
「我家老陸要抽菸，自己知道買。你這麼提過來，讓別人怎麼看他？提著東西自己回去。」
她說完，沒有給他再開口的機會，伸手把門關上了。
張兵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那兩瓶酒和兩條煙，臉上的表情從熱絡變成了愣神。
他剛才明明看到錢放從廠長家裡出來，李老師還親自送出來，兩人有說有笑的。
怎麼到他這裡，連門都進不去？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兩瓶酒，又看了看那兩條煙。
這是嫌東西太輕了？還是他來的時機不對？他"嘶"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惱火：「這些王八蛋，心也太黑了吧。」
回到家裡，黃春月正坐在客廳里等他，看到他又提著那兩瓶酒和兩條煙回來，連忙迎了上去。
「這是怎麼了？不是說去送禮嗎，咋又提回來了？」
張兵把菸酒擱在桌上，往沙發上一坐，從兜里摸出煙點上，悶悶地抽了一口，才開口：「人家嫌禮太輕了，連門都沒讓我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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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春月愣了一下，伸手拿起桌上那兩瓶酒翻來覆去地看了看，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相信：「這都還嫌輕了？這菸酒花了快三百塊呢。
退又不能退……要不，算了？」
張兵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算什麼算？花點錢把事兒辦了，要是這位置被人奪了去，那才真是虧大了。科長的工資，跟普通工人的能一樣？」
陸解放聽著門外的動靜，連動作都沒變一下，朝著進來的李德嵐說著，「走了？」
李德嵐嗯了一聲手指，指了指門外的方向，說著。
「這個就是沒眼力勁兒的，按理說他叔以前當過副縣長的，做事兒不應該這麼沒分寸呀。」
陸解放翹著二郎腿，「那是因為有分寸的兒子有出息，已經離開了，身邊獨單，可不得提拉沒怎麼出來見過世面的張兵嗎。」
「難怪呢，這麼沒分寸。」
在張兵還沒找得機會送禮的時候，職工競選考核就開始了。
楊麗華早早來到紡織廠，作為市長，她率先發言。站在台上，看著台下密密麻麻的人，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禮堂。
「各位職工同志，咱們紡織廠是江濱市的老牌大廠，以前有多輝煌，你們比我更清楚。現在有多困難，你們也比我更清楚。
這幾年的利潤一年比一年低。前幾年，咱們先把子弟學校交給了市教育局，又把職工醫院託付給了市衛生局。
再之後，福利慢慢降了，工資也發得不那麼利索了。」
說到這裡，她目光看向台下，「是我們的職工不努力嗎？不是。咱們的工人是最能吃苦的。
那是我們的技術不行嗎？也不是。咱們的技術一直是市里、省里都認可的。
那就有不少人都在心中問自己，那為什麼咱們紡織廠就不行了呢。
今天我站在這裡告訴你們，不是我們不行。是咱們紡織廠這條船太大了，要調頭，不能像小船那樣一把舵轉過去，得慢慢來，一邊轉向一邊找到對的航線。
現在航線已經找到了，調整產業方向，進軍特殊布料。
醫療用布長期緊缺，工業用布也一直有缺口，這些是我們未來的路。
當然，原有的紡織技術也不會丟，兩條腿走路。」
說到這裡，她聲音提高了不少，「現在紡織廠這艘大船要更新換代了，那作為舵手的幹部，是不是也得跟上腳步……」
按理來說，楊麗華作為副市長其實不用這麼詳細的來介紹這些。
但有些路也就她清楚，調子是她定下的，那接下來來，不管紡織廠的領導層怎麼變，路線是不會變的。
這麼兩下，怎麼也能讓紡織廠堅挺十來年。也相當於給江濱市其他國營廠打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