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紙條還真被熊援朝說對了，真的被傳到楊麗華手中了。
按理來說，以張春霞的級別，還不夠到楊麗華跟前匯報工作，但這不是成立了工作組嗎，這個工作組的直接領導人就是楊麗華。
楊麗華看著辦公桌上的字條，又抬頭看著面前站著的王俊以及張春霞，說著。
「詳細說說，是服裝廠的人真有這麼膽大妄為，私自監視普通員工，還是有人想無中生有。你們今天看了這麼大半天，看出點名堂沒有。」
王俊肯了張春霞一眼，示意她直接說。
「楊市長，我找人仔細了解了一下這位熊援朝的檔案，他是高考恢復後的第一批大學生。
在校期間表現優異，先被分配到省城，之後因為他愛人的原因主動申請回到江濱市。
而我通過他之前待過的省城國營廠了解到，聽說他是一個很有想法的人，平時和人相處也都沒問題，不存在現在服裝廠說的孤僻、怪異等行為。」
楊麗華目光從字條上移開，落在張春霞臉上。緩慢的開口，「哦？那這就怪了。
前後兩個廠對他的評價差異這麼大，一個是『有想法、好相處』，一個是『孤僻、怪異』。
要麼是他在短短几年裡性情大變，要麼就是有人在替他選詞。」
她沒有繼續往下推，而是換了一個方向問：「剛才你說他是臨縣人？」
張春霞點了點頭：「對，臨縣的。」
楊麗華聽到這裡，眉頭微微皺起，「臨縣……我記得當時臨縣有不少考生，是跑到江北縣來抄講義的。」
她說到這裡，看了張春霞一眼，「他肯定是見過你，並且還知道你曾經擔任過我的秘書。找個穩妥的人，試著接觸一下對方，看看這張紙上的內容是不是真的。」
說是找穩妥的人，張春霞直接找到楊立軍，這位楊市長的親弟弟。
可是位能人，聽說去了沿海好幾個月，回來就又是貸款又是開廠的，這不啤酒廠還真被他開起來了。
啤酒廠辦公室里，楊立軍看著眼前的張春霞，不可置信的說著，「你讓我去服裝廠假扮那個叫熊援朝的親戚？」
「楊同志，你放心，這肯定不會有危險，就是讓你報個信，讓他知道消息已經傳出來了。」
楊立軍眼裡不見半分的害怕，有的只有躍躍欲試，「哎呀，張科長，你放心，這事兒交給我，保管不讓人看出問題。」
張春霞再次交代著，「一定要謹慎，服裝廠的人一直監視著的。」
次日，楊立軍換了一身衣服，背著紅薯，朝著服裝廠去。
在廠門口，楊立軍朝著門衛說著，「同志，我找你們廠的熊援朝，麻煩通知一下他。」
門衛有些遲疑的看著楊立軍說著，「你是他親戚，沒見你來過呀？」
楊立軍咧著嘴拘謹的笑了一下，說著，「嗨，也不是啥親戚，就是老鄉。這不是家裡有點困難，想找他幫個忙，這些紅薯是我特意從鄉下帶過來的。」
門衛的目光在楊立軍身上掃了兩圈，從頭到腳，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半舊的解放鞋、背簍里露出半截紅薯，怎麼看都是一個從鄉下來找人的老實人。
「等著，我給你叫去。」
楊立軍站在廠門口，也不著急，把背簍放在地上，蹲了下來，看著廠里來往的人。
過了大約五六分鐘，熊援朝從廠區里走出來，眼裡滿是疑惑，沒見認識的人在門口呀。
正有些遲疑的時候，楊立軍已經快步迎了上來，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熊援朝，咋啦，發達了就不認識我這個老鄉了？」
熊援朝被他拍得一愣，這誰呀？
楊立軍嘿了一聲，說著，「你這什麼表情，你忘了當初是怎麼考上大學的，我可是出了不少力。
要不是我給你遞江北縣的講義，你連省城大學的門都摸不著。」
熊援朝聽到"江北縣"三個字的時候，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江北縣？對對對……要不是當年那些講義，我還真不一定能考得上。」
他說著，目光落在地上那半簍紅薯上，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外，「這是……特意給我送來的？」
楊立軍蹲下身子，把那半簍紅薯往上顛了顛。
「可不是特意給你送來的，前幾天張姐路過服裝廠的時候，想起了你，讓我特意過來找你。」
他站起身，打量著熊援朝，「走吧，這紅薯我幫你送上去。你看看你現在這身板，我都怕你背不動。」
他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語氣熱絡得不得了。
「誒誒，同志，我來幫你，我來幫你。正好我也要回家屬院，順路幫你送回去。」
熊援朝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裡更是閃過厭惡。
楊立軍側頭看了那人一眼，臉上帶著老實的笑容。
「哎喲，那怎麼好意思呢？」
好似沒看到熊援朝臉上的表情，說著，「你們廠的人可真客氣，人真好。」
熊援朝"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到了熊援朝家門口，那個年輕人並沒有急著離開，就這麼站在楊立軍旁邊。
楊立軍好似也沒覺得有啥不妥，剛一坐下，就嘆了一口氣。
「兄弟，我也不瞞你——我這次過來，實在是家裡過不下去了。孩子要上學，老婆又生病，想找你借點錢……就50塊。你放心，這錢我肯定還」
熊援朝目光看向一旁的男子，語氣平穩地應了一聲：「你等著，我給你拿錢。」
楊立軍聽到這話立馬笑著說，「我就知道，找你肯定沒錯。」
看著熊援朝的背影，還朝著旁邊的男子說著，「誒呀，你們服裝廠的人就是好。各個都這麼熱心。」
楊立軍在客廳等了十來分鐘，熊援朝這才拿著幾張大團結出來。遞給楊立軍說著，「這錢你可一定得帶回家裡，別你自己在外面拋費了。」
楊立軍立馬接過錢，揣進兜里，說著，「你放心，這錢可是有重用的，我可不敢亂用。
謝謝兄弟了，我多的也沒啥，過幾天我給你送菜來。」
熊援朝擺擺手，「不著急還，等家裡寬裕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