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麗華到凌川市已經小半年了，之前的精力幾乎都放在了國營廠的整頓上。
紡織廠的庫存清了、鋼鐵廠和機械廠的路子捋順了、日化廠租出去了、便民窗口也開了。
市區的局面初步穩住了，她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轉向了凌川市更廣袤的農村。
黃芳英見她合上手裡的材料，輕聲問著：「市長，要不要提前通知一下下面的鄉鎮，讓那邊做些準備？」
楊麗華擺了擺手：「不用。你讓司機換一輛車，別開市政府的車，太扎眼。
找一輛普通點的吉普，今天先去西禹縣，看看這個離凌川市最偏遠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樣子。」
一早就從市政府出發的，一路顛簸，等到了西禹縣城的時候，都已經是下午了。
整個縣城灰撲撲的，比十幾年前她印象中的江北縣還不如，街道兩旁多是低矮的平房。
但在這些低矮的民房中，不遠處突兀地立著幾棟新蓋的二層小樓，在一片老舊的建築中格外的顯眼。
楊麗華目光在那幾棟樓上停了兩秒，轉頭朝著司機劉強說：「車靠邊停，咱們隨便找個地方，先把飯吃了再說。」
劉強把車停在一處不顯眼的角落，三人下了車，也沒挑什麼國營飯店。
就公路旁邊開著的一家小炒菜館，門臉不大，掛著塊手寫的木牌子，看著倒還乾淨。
楊麗華指了指：「就這兒吧，嘗嘗當地菜。」
三人剛進店，老闆娘繫著圍裙快步迎上來，「三位，吃點什麼呀？」
楊麗華坐下，快速的掃視了一眼餐館，不大，也就四張桌子，「老闆娘，你們這裡都有些什麼？」
老闆娘笑著打量了楊麗華一行人一眼，「一看你們就是從外地來的，那就嘗嘗我們這的野生木耳和蘑菇吧，那叫一個鮮，別處可吃不到這味兒。」
楊麗華點著頭：「行，那就來一個蘑菇湯、木耳炒肉，再一個紅燒肉。」
老闆娘響亮地應了一聲「好嘞」，轉身朝後廚報了一嗓子。
楊麗華端著粗瓷茶杯，看著回來的老闆娘問著。
「老闆娘，我們都是從凌川市過來的，怎麼都沒怎麼聽說過，你們西禹還有野生木耳和蘑菇？」
老闆娘嘆了口氣，手上的動作沒停，擺著碗筷，語氣帶著無奈。
「我們這漫山遍野都是，春上采木耳，雨後采蘑菇，曬乾了囤著，可就是賣不出去。
只能賣給縣城裡那幾個收山貨的，價格還壓得極低，聽說品質好的干木耳也才賣四五塊錢一斤。」
楊麗華眉頭微微一皺，四五塊錢？還是野生干木耳？
要知道凌川市里普通的干木耳，品質一般的都要十四五塊一斤，品質好的能賣到二十以上。
雖然她還沒看見東西，但在差，八九塊應該能有吧，現在卻說只能賣個零頭。
「怎麼不拉到外面去賣？」楊麗華語氣帶著不解，
「外面就是普通干木耳都要十四五塊。你們自己拉出去賣，不說多，一斤多賣十塊錢總是有的吧？」
老闆娘哼笑了一聲，笑裡帶著些讓人看不懂的深意。
「你們是外地的，不知道咱們這地界。這些東西，不讓咱們拿到外面去賣。」
楊麗華還想再問，老闆娘已經轉身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菜就端上來了，一盤木耳炒肉，油亮亮的，木耳吸飽了肉汁，厚實而有彈性。
一盆蘑菇湯，清湯里浮著幾片嫩白的蘑菇，上面飄著幾點油花和蔥花，香氣清淡卻勾人。
在一盤紅燒肉，這就沒前兩個這麼驚艷了，只能說普普通通。
楊麗華夾了一筷子木耳，又舀了一勺蘑菇湯。
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這木耳肉質厚實、口感脆嫩，比她在省城飯店裡吃過的那些乾貨泡發的強太多了；蘑菇更是鮮得不像話。
她朝黃芳英和劉強指了指：「你倆也嘗嘗。」
兩人各夾了一筷子。黃芳英輕聲說：「市長，這蘑菇好鮮啊，木耳也好吃，比我在市里買的那些強太多了。」
劉強端著碗，點頭點得有些拘謹，嘴裡含著東西含糊地附和著：「好吃，我以往吃的都沒這麼香，也沒這麼鮮。」
楊麗華笑了一聲，又夾了一筷子蘑菇：「不止你沒吃過，我以前也沒吃過這麼鮮的。」
品質這麼好的山貨，凌川市里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市面上沒見過，菜市場裡沒有，供銷社的貨架上更沒有。
聽老闆娘的意思是說，這裡是有人在專門收這些山貨的，但這些東西又賣去哪裡了呢。
三人從飯店出來，劉強正準備去開車，楊麗華擺擺手：「車就停在這兒吧，咱們逛一逛這個縣城。」
她說著，腳步已經自然地朝著農貿市場的方向走去。
剛才老闆娘說了，收山貨、賣山貨的鋪子大多集中在那兒。
到了農貿市場，人已經比上午少了大半，幾個賣菜的攤位正在收攤。
楊麗華在市場裡轉了一圈，沒看到有擺攤賣山貨的，想來是上午就賣完了，或者根本就沒在市場上零賣。
倒是市場邊緣一溜排著三四家掛著「收購山貨」牌子的鋪面。
楊麗華徑直走到最靠外的一家，店裡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低頭拿桿秤稱一筐干蘑菇，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他目光在楊麗華身上快速掃了一圈，又掃了一眼她身後的黃芳英和劉強，眼神裡帶著警覺和打量。
楊麗華沒等他開口，先笑著打了招呼：「老闆，你們這山貨賣不賣？」
趙建設把手裡的桿秤放下，臉上立刻笑了起來。
「我們這是收山貨的鋪子，一般不零賣，但你們要是買的話，也零售。要點啥？西禹的特色就是野生的木耳和蘑菇，別處可沒這個味兒。」
楊麗華笑著說，「我們到西禹縣來走親戚，就是吃到你們這裡的木耳和蘑菇，口感特別好，這才到農貿市場來看看。」
聽到這裡，趙建設臉上的微微帶著的緊繃感，立馬消失不見。
楊麗華彎腰看了看門口筐里的干木耳和干蘑菇，隨手拿起一片干木耳捏了捏，又聞了一下，「這干木耳和干蘑菇怎麼賣？」
趙建設報了個價：「干木耳十八塊一斤，干蘑菇十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