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價格，楊麗華還沒開口，旁邊的黃芳英倒是先問出了聲。
「你這個價格也太高了吧？市裡的干木耳也就十四五塊，你這要十八，還說公道？」
趙建設瞟了黃芳英一眼，語氣裡帶著輕慢，不慌不忙的開口說著。
「我這價格還貴？你在市里十八塊錢能買到我這品質的干木耳？
你瞅瞅這厚度、這色澤，市里那些十四五塊的，泡出來全是水渣子，泡發率不到我這的一半。
我這價格就這兒能買到，你換一個地方試試，找都找不到。」
楊麗華笑著接了一句：「同志，我們剛才在路邊吃飯的時候聽人說起，說你們這邊的干木耳，收的時候才四五塊錢一斤。」
趙建設聽了這話，臉色沒有一絲變化，理所應當的說著，
「你說的四五塊錢，那是收購價，還是品質最差的那一批。
我們收回來還得挑、還得選、還得晾曬、還得分級，一斤東西能選出半斤好貨就不錯了。
你們呀，別聽風就是雨。外面隨便聽一耳朵就來跟我講價，那這生意還怎麼做？」
楊麗華沒有跟他爭，點了點頭，「行，你說得也有道理。這品質看著確實不錯。
外面也確實買不到這品質的貨，十八就十八吧。干木耳和干蘑菇一樣幫我稱兩斤。」
趙建設臉上笑著，手裡的動作麻利起來，「好嘞，保證給你稱得旺旺的！你回去泡開了就知道，這錢花得不冤。」
楊麗華接過兩袋乾貨，又在農貿市場轉了兩圈，市場上賣東西的不少，唯獨不見一個農戶模樣的人在賣木耳和蘑菇。
從農貿市場出來，楊麗華直接朝著之前看到的那幾棟新蓋的二層小樓。
在一片低矮、陳舊的樓里，唯獨這片區域突兀地立著五棟嶄新齊整的樓房。
楊麗華放慢腳步，從那幾棟樓前慢慢走過。
樓下的鐵門全都緊閉著，看不見人影，但透過門縫，能隱約瞥見庭院裡鋪著整齊的地磚，牆角擺著幾盆修剪過的綠植。
更惹眼的是，幾乎每一家門前都停著一輛半新不舊的麵包車，灰的、白的，連款式都大差不差。
再往前走不遠，就是西禹縣的汽車站了。
站前空地上擺著一個小攤，上面擺著兩摞白布蓋著的蒸籠，熱氣從蓋子縫裡一縷縷地往外冒。
楊麗華走過去，朝著攤後的大娘笑著打了個招呼：「大娘，幫我拿五個素包子。您這都有些什麼餡兒的？」
大娘揭開蒸籠蓋，「木耳青菜、蘑菇，我們這地里產這個，平常也就是這兩樣做得最多。」
楊麗華看了一眼蒸籠裏白胖胖的包子，點了點頭：「那就裝五個蘑菇餡兒的。」
大娘應了一聲，手腳利落地拿油紙開始裝包子。
楊麗華在一旁隨意的問著，
「大娘，你說你們這裡盛產木耳和蘑菇，可我們剛剛在農貿市場轉了大半天，怎麼沒看到有農戶在賣木耳和蘑菇啊？倒是看到好幾家收山貨的鋪子。」
大娘正蓋蒸籠蓋，聽到這話，哼笑了一聲，
「你們呀，想買這些東西，找錯地方了。那農貿市場早些年就不讓散戶擺了，全給那幾家收山貨的占著。政府也不知道出來管管。」
楊麗華臉上神色不變，語氣好奇地問：「怎麼，難不成那些收山貨的還不准農戶去農貿市場賣？」
大娘左右看了看，聲音壓低了些：「那倒沒有明說不讓擺，可那些農戶要是挑著擔子去農貿市場，進去了也只能賣給那幾家收山貨的鋪子。
人家說了，在農貿市場裡，就得按他們的規矩來。想在裡面賣個高價？那是想都不要想。
你要是自己吃、給朋友帶點，我勸你往汽車站背後那條街走走，興許還能碰到幾個膽子大的農戶在路邊擺攤。」
楊麗華點了點頭，轉移著話題，「對了大娘，我剛才過來的時候，看到那邊新建了好幾棟小樓，挺氣派的啊。
是縣裡哪個老闆建的？這企業效益怕是不錯吧？」
大娘正在數零錢的手頓了一下，下意識的撇了撇嘴。
「什麼企業啊。那幾棟樓，就是縣城裡那幾家收山貨的老闆。」
楊麗華把包子遞給劉強和黃芳英，自己只拿了一個，咬了一口包子，語氣隨意的說著。
「這幾家收山貨的生意怕是做得挺大的，家家戶戶都買得起麵包車了。」
大娘把零錢放好，帶著些神秘兮兮的說著。
「那當然了，人家這生意，可是獨一份的。你說賺不賺錢？
縣裡這幾棟房子算什麼，我聽人說，人家在省城還有好幾套房產呢！
省城那邊哪還開麵包車，人家開的是那種小轎車，十幾萬一輛！
我滴乖乖，十幾萬買車，我做夢都不敢想。」
黃芳英手裡拿著兩個包子，忍不住問了一句。
「大娘，您這是開玩笑的吧？又是省城的房子又是小轎車的，就一個山貨鋪子，能這麼賺錢？真要是這麼賺錢，怎麼這一路看過來，也就那幾家在收？」
大娘看了黃芳英一眼，意味深長的說了句。
「所以說呀，你們這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就不懂了吧。
你說人家要是上頭沒人，這縣城裡能只有他們幾家收山貨的？光縣城裡有也就算了，下面幾個鄉鎮，都一樣。」
黃芳英看了一眼楊麗華，裝作不解的問著，「上面有人，什麼人？不會是縣長的什麼人吧。」
大娘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而是說了句，「我們縣的書記姓趙，縣裡開得最大的山貨鋪子聽說也是姓趙。」
楊麗華吃完最後一口包子，朝著大娘說了句，「大娘，你這包子挺好吃。裡面的餡兒特別的鮮。
這麼好的東西，不能走出去，那就太可惜了。」
而這不能走出去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為人為的因素，不讓它走出去。
當然僅憑這幾句話，是不能定義說西禹縣的領導班子有問題。
但縣裡明明有這麼好的資源，還是自然饋贈的豐富物產，為什麼外界，即便是市里都不曾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