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山貨怎麼出去的？這就讓楊麗華不由得想到了停在庭院裡的那幾輛麵包車，這車不止能拉人，更能拉貨。
楊麗華朝著黃芳英說著，「你去通知領導班子，臨時開個小會。」
下午的會議里，也就五六個人，段建利側頭看了看旁邊的王政明，壓低聲音：「王市長，你知不知道今天開什麼會？
我這會兒才從公安局那邊趕過來，黃秘書也沒說清是哪個方向的事。」
王政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搖了搖頭：「我哪兒知道，通知發得急，黃秘書就說了句『市長請各位下午三點來會議室』，別的啥也沒提。」
「不是你們工業口的問題？」之前可是一直在對工業口進行調整。
「什麼就是工業的問題了，你可別亂說。」
旁邊幾個副市長也各自交換了一下眼神，顯然都不怎麼清楚。
在接近開會時間的時候，楊麗華拿著文件走了進來，不同於往日一上來直接切入工作，反而是問著不相干的事。
「這幾天食堂做的木耳炒肉和蘑菇湯，各位同仁覺得怎麼樣？」
雖然不知道市長問這個話是什麼意思，但說好話准沒錯，這東西可是市長親自帶回來的。
「市長，那木耳和蘑菇是真好吃，口感厚實，鮮得很，比市場上買的強多了。」
「對對對，我一連吃了好幾天都沒膩，確實是好東西。」
另一個副市長也附和著，「我就沒吃過這麼鮮的蘑菇，這是從東北那邊運來的山珍？」
王政明笑著插嘴問著，「市長，您這木耳在哪兒買的？到時候我也去買點，拿出去走禮送人可是實惠又有面子。」
楊麗華語氣平淡的說著，「都覺得好吃吧？那東西不是東北運來的，也不是省城進的。
是咱們凌川市土生土長的東西，就是西禹縣山上長的。漫山遍野都是，老百姓隨便上山就能采。」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微妙了起來。
主管農業的副市長高昌勝臉上的笑意肉眼可見的消失了，凌川市土生土長的東西，他們這些幹部居然沒人知道。
這東西可比糧食的經濟價值高，一斤大米要不到一塊錢，但一斤新鮮的木耳卻可以輕輕鬆鬆賣上一塊錢一斤，有時候甚至可以打到兩塊。
更不要說曬乾後的價值了，一斤怎麼也得十來塊錢。
剛剛市長說的是什麼，漫山遍野都是，要真是有個地方漫山遍野都是木耳和蘑菇，他們這說不定也不用這麼窮了。
沒等下面的幾個人追問，楊麗華把手中的文件先傳給了陳宏貴，
「都看看，咱們凌川這地界有這麼好的東西，我們這些坐在市裡的幹部卻沒人知道。
市里從沒見到過，菜市場沒見過、供銷社沒見過。
但西禹縣卻有不少老百姓苦於沒門路，賤賣給無良的收購攤販。
知道外面賣十幾塊近二十塊一斤的野生干木耳，西禹縣收山貨的到老百姓手裡收多少錢一斤嗎。
品質好的不超過五塊，有時候價格能壓到三塊一斤。
外面正常收購價多少錢一斤？
七塊到十四塊不等，品質最差的都得七塊一斤。」
說到這裡楊麗華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這還只是我去西禹縣第一天就看到的，其他我沒看到的呢。
西禹縣的山貨產量，預估了一下，年產值在10萬斤左右，這麼多量，老百姓全吃了？
這些東西去哪兒了，西禹縣財政報告裡，更沒有關乎一條是山貨的財政收入。」
高昌勝從陳宏貴手裡接過了資料，越看，臉色越難看。
這是什麼，官商勾結？還是收受賄賂？
楊麗華繼續剛才的話，「我了解了一下西禹縣的領導班子構成，又找人核查了一下西禹縣當地僅有的五家山貨收購商。
全縣十幾萬人口、漫山遍野的山貨，只有五家鋪子在收，而且這五家山貨老闆跟縣委領導班子沾親帶故，是巧合，還是人為，這就需要市里來查清楚了。」
她說到「僅有五家」幾個字的時候，話音明顯咬得重了一些。
「在這裡，我提議，成立西禹縣清查專項小組，徹底清查那十萬斤山貨的去向。
不僅要查清這五家鋪子是怎麼壟斷收購渠道的，更要查清楚那些通過非正規渠道運出去的貨，到底流向了哪裡，中間的利潤又進了誰的口袋。」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段建利率先開口，「我贊成，既然線索已經這麼清晰了，那就該查到底。公安這邊我負責協調人手。」
王政明也點了頭：「工業口上配合，如果有涉及稅務、工商方面的，我讓輕工業局那邊全力配合。」
楊麗華掃了一圈，「那就這麼定了。
由段市長牽頭，紀委、公安、稅務、工商聯合組成專項小組，黃芳英配合協調材料。五天之內，拿出初步調查方案。散會。」
等楊麗華離開會議室後，王政明輕聲說了句，「今天這木耳有點塞牙啊。」還真是暴個大雷出來。
西禹縣啊，他們市里有名的貧困邊遠縣，低低調調中，原來藏著這麼大個事兒呢。
散會後，等楊麗華離開後，王政明看著對面的高昌勝，隨口問著。
「高市長，你之前去西禹縣，沒吃到過他們那邊的特色木耳？」
高昌勝看了一眼王政明，「我記得王市長不是前不久才去了一趟西禹縣嗎，怎麼，你就沒什麼發現？」
王政明被他這麼一問，尷尬地笑了笑：「我這進進出出的，都在廠子裡轉，看到的全是機器和工人，哪顧得上那些。
食堂倒是做了兩頓木耳和蘑菇，我還以為是在外地買的呢。」
這縣裡也沒看見有人在賣，哪裡注意得到這些。
財政報告、各種文件資料都沒有體現出西禹縣盛產木耳這事兒。
是啊，他們這些人都沒人注意到，為啥，肯定是下面的人瞞報了。
西禹縣政府的那幫人，和後面那五家山貨收購的要說沒關聯，他王政明第一個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