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這個冬天，張莊村沒似以往以往貓冬，田地里，不少忙碌的村民。
莊其志的心從播種開始一直懸著，兩百多畝地幾乎每天都要巡查一次。
莊其志和張林明一前一後走在田埂上，田地里，不少村民正在彎腰忙活。
走到張三的地頭時，他停下了腳步。張三正蹲在地里，把秸稈稀稀拉拉地往菜畦上鋪，鋪了一層就準備收工。
莊其志蹲下來扒拉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老哥，你這個秸稈蓋得也太少了。就這稀稀拉拉的一層，寒潮一來，夜裡落一層大霜，苗兒全得凍壞。
再加點，把現在這些秸稈翻倍鋪上去。」
張三直起腰來，扶著鋤頭把，有些不以為然的說著。
「差不多了吧？這個菠菜我也不是沒種過，以前也這麼種的，還不是照樣長起來了。
你們這些坐辦公室的，哪裡有我們在地里幹了幾十年的經驗多。」
張林明站在旁邊，一點不客氣的說著，「是，你經驗多，你幹了幾十年，那你哪次種的菜有人家長得好？
你往年那個長起來的菠菜，那是霜沒給你打死，剩下來的那幾棵。
以前你自己種點自己吃，用的是往年自己留的陳菜籽，也沒花啥錢。
這次你可是實實在在花了錢買回來的良種，你要是還這麼糊弄，怕是連種子錢都賺不回來。
我今天給你說明白了，你現在不把秸稈蓋好，過幾天菜凍死了，別來找我哭。
你要是還這麼幹，等會我回來看到還是這個樣，這兩畝地的菜，你就自己拉出去賣，村里不管。」
張三被這番話堵了一下，杵著鋤頭，「得得得，要得要得，我這會就回去拉秸稈來，多蓋點。」
莊其志在旁邊蹲著，用手撥了一下地里剛冒出來的菜芽：「老哥，可不能抱僥倖心理。
苗子現在看著沒事，夜裡一結冰，根一凍傷，就像村支書說的，兩畝地的種子錢都白搭進去了。
這茬菜要是成了，你這兩畝地能頂你往年好幾畝地的收成。
邊角地方尤其要蓋牢，風口最容易受凍，千萬不能大意。」
即便天天巡視，這蓋秸稈厚薄的問題，還是每天能出現，蓋薄的不少，蓋厚的同樣多。
秸稈蓋薄了：小苗凍死；蓋太厚，捂爛種子。好不容易盼到了出苗，馬上就要採摘了，怎麼把地里的菜賣出去，換成錢又是個問題。
堂屋裡，張林明超和莊其志說著，
「其志呀，咱地里的菜，再等個二十來天就能摘了。
可咱們村這回種了兩百多畝地，這麼多菜，怎麼賣？
要是全都賣給菜販子，人家看你量大，肯定把價往死里壓，到時候辛辛苦苦忙了一冬天，錢全讓人家賺了去。」
現在又不是以前大集體的時候，現在那些做生意的，彎彎道道多得很。
莊其志語氣不急不緩：「張書記，我前兩天已經給市里那邊聯繫過了。
咱們村是試點單位，市里肯定要支持。菜販子收一部分，凌川市農貿市場、機關食堂、供銷社再收一批。
剩下的，咱們自己租一台貨車，直接拉到市里批發市場去賣。
前面這三大部分走完了，剩下分到各家各戶的也就不多了，自己拉去縣城賣，或者留著自己吃，怎麼都處置得了。」
張林明聽完，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慢慢鬆了一些：「那就行，有市里兜底，我心裡這塊石頭總算能落地了。」
二十天後，地里的菠菜齊刷刷地長到了二十厘米高，綠油油的一片。
村裡的大喇叭滋滋響了兩聲，隨後傳來張林明的聲音。
「各家各戶注意！各家各戶注意！
告訴大家一個事兒，今天下午，外鄉來的菜販子，要到咱們張莊村，收試點地里的菠菜和香菜！
地頭收購價，跟大夥說清楚：新鮮菠菜八分錢一斤，香菜兩毛錢一斤。
黃葉爛葉的不要，拔出來要抖乾淨泥土，捆成小捆。
願意賣的人家，今天午飯過後，把菜運到大路口曬穀場邊上集中過秤，現場稱重、當場結現錢，不打欠條！
跟大家說清楚，這個價錢是販子給出的現價，只限於今天下午。
後面菜大量上來，價格有可能往下落。菜要揀乾淨，帶泥太多、黃葉多的一律要壓價，自己心裡有數！」
大喇叭的聲音在村子裡迴蕩了好幾遍，莊其志站在院子裡，聽著喇叭里張林明的聲音，然後轉身朝屋裡喊了一聲：「爸，我去地里看看。」
廣播剛落音，村口不少農戶就議論開。
「八分一斤菠菜，兩毛香菜，這個價錢還算過得去。」
「就怕等兩天家家戶戶菜都出來，價錢就要跌下去。」
「就怕菜販子挑挑揀揀，好菜也給算次貨。」
這一茬村里賣了四噸左右，張莊村自己又租了車送去市里。
四月初，凌川市政府食堂的餐桌上已經多了一抹鮮亮的顏色。
楊麗華端著搪瓷飯盒，看著裡面那盤清炒菠菜，一看就是新摘的。她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脆嫩爽口，帶著菠菜特有的清甜。
她抬起頭看向對面的高昌勝，隨口問了一句：「昌勝同志，這個菠菜是張莊村來的？」
高昌勝喝了一口湯，「對，三月底第一茬菠菜就上市了。張莊村的人自己租了卡車，直接拉到市里來賣。
咱們機關食堂、市農貿市場、還有幾家工廠的食堂，都進了他們的菜。」
楊麗華又夾了一筷子菠菜，嚼了兩下咽下去，「張莊村的幹部有想法，沒光等著販子來收。」
「要是光靠菜販子地頭壓價，村民到手的錢怕是要縮水一大半。
自己拉出來賣，一斤多賣幾分錢，一畝地就能多掙幾十塊。
這兩百多畝地算下來，不是個小數目。」
高昌勝點了點頭：「確實。張莊村那邊說，這一季菠菜和香菜賣下來，參與試點的農戶，少的能掙兩三百，多的能掙四五百。」
兩三百，四五百，這相當於農戶人家一年一半的收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