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展銷會的氣氛比預想中還要熱烈。不光市裡的普通市民拖家帶口地趕來，不少精明的商販和銷售商也聞風而動。
臨塘縣的展位前始終圍著一圈人。除了看熱鬧的市民，更多的是菜販子，一個個盯著那幾筐草莓。
「同志，你們這個草莓產量有多少？」
「不好意思，這一茬草莓還在摸索階段，技術還不成熟，暫時還不能大量銷售。」
「那能不能預定？明年春天能出多少？」
「這個現在真說不準，等試種成功了，咱們再談。」
雖然草莓不出售，但大棚黃瓜和西紅柿的訂貨量依然十分可觀，幾個菜販子當場就簽了意向合同，約好了去張莊村現場看貨的時間。
食品廠的展台更是圍得水泄不通。台上擺著好幾個搪瓷盤子，油燜蘑菇罐頭和肉丁蘑菇醬被打開蓋子，香味飄出去老遠。
劉荷花擠到台前，拿牙籤扎了一塊油燜蘑菇放進嘴裡，剛嚼了兩下，眼睛就亮了：「同志，這個罐頭怎麼賣的？」
「純菌菇的三十塊一箱，十瓶；加了肉的四十塊一箱，十瓶。」
荷花聽完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的莊其強就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壓低聲音說。
「算了算了，這也太貴了！一瓶就四塊錢，四塊錢都能買一斤上好的豬肉了，不值當。」
劉荷花把手從他胳膊上掙開：「你懂什麼！這罐頭外面要賣四塊五一瓶，這兒才四塊，便宜了五毛錢！
再說，咱們難得來一趟市里，怎麼都得去其志家看看。
弟妹幫著照顧了咱們家孩子這麼兩年，以前咱們日子緊，拿不出手也就算了，現在日子好起來了，總不能還空著手去吧？
弟妹心裡沒想法才怪。」
「那也不用買這麼多吧……」
「多什麼多！這一大家子人，一人一筷子就沒了，還不如不買。」
這東西又不是天天買，這是來市里一趟，這才想著去買。
真要買來自己吃，她也是也捨不得，但這東西送禮，卻是很體面的。
「同志，給我來一箱加肉的，再拿一箱純菌菇的。」
展銷會的人氣一天比一天旺。前幾天還主要是凌川本地的市民和商販，到了最後兩天，展廳里多了不少外地來的。
紡織廠、食品廠、飲料廠的展台前始終圍著一圈人，但讓不少人意外的是，農機廠的展台同樣熱鬧。
市里這兩年大力推農業，大棚蔬菜、蔬菜基地、山貨合作社接連上馬，農具的需求也跟著水漲船高。
農機廠的展台上擺著小型手扶拖拉機，旁邊還放著幾台小型的犁鏵、耙片，以及其他各種農業工具。
到了展銷會的倒數第二天，省報記者王紅艷趕到工人文化宮的時候，還沒進大門，就先聞到了一股濃郁的番茄炒蛋香味。
番茄炒蛋？
她愣了一下，不遠處好似還冒著煙。她快步走進去，原來是個臨時灶台，一位大師傅正揮著鍋鏟，在大鐵鍋里翻炒番茄炒蛋。
剛才聞到的味道就是從這裡冒出來的。
旁邊的工作人員趁熱打鐵地介紹著：「這個番茄是臨塘縣大棚種出來的反季節蔬菜，雖然是冬天種的，但口感跟夏天的一個樣！」
王紅艷立刻舉起相機，先是對著鍋里翻炒的番茄炒蛋拍了好幾張，又轉身對著臨塘縣展台上那一排排新鮮蔬菜拍特寫。
她拍完照片後，沒有急著走，而是一直站在一旁觀察，圍觀的市民爭相品嘗。
一個中年婦女嘗了一口後回頭對同伴說：「嗯，味道真不錯，跟夏天吃的差不多！」
「能不好吃嗎，這價格可是蘿蔔青菜的好幾倍了。」
「好幾倍又怎麼，往年冬天不是蘿蔔，就是青菜，要麼再來一盤豆芽就是頂好的了。現在能時不時換個口味，那不知道多舒坦。」
在王紅艷到處拍照的時候，展銷會門口穩穩停下一輛黑色的轎車。
方和平快步迎上前去，車門打開，李博文副省長走下車來。
「李省長，歡迎您來凌川市指導工作。」
李博文握住方和平的手，目光掃過工人文化宮門口那一排排橫幅和進進出出的人群，語氣裡帶著些打趣。
「和平同志，凌川這幾天很熱鬧啊，我們在省里都聽說了。報紙上、廣播裡，到處都是你們這個展銷會的消息。」
方和平側身讓出進門的通道，「李省長，老百姓手裡有錢了，日子過好了，熱鬧才能傳到外面去。
要是老百姓口袋裡沒錢，咱們辦再大的展銷會，也是冷鍋冷灶，外面聽不見動靜。」
李博文聽了這話，哈哈笑了起來，「哈哈哈，和平同志，你這是看自己要退休了，說話都比以前敢了。」
方和平做了個「請」的手勢，「凌川這幾年的變化，您進去親眼看看，比我說什麼都管用。」
楊麗華站在方和平側後方，等李博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她這才開口介紹。
「李省長，前面是各區縣的大棚蔬菜展區。前五天現場成交已經達到兩千五百斤，簽訂後續供貨訂單一萬五千斤。」
李博文在臨塘縣的展位前站定，目光落在那幾筐紅艷艷的草莓上。
聽著楊麗華匯報的情況，「產量跟得上嗎？」
「李省長，咱們從去年二十畝大棚蔬菜起步，今年已經擴到三百五十畝。
但這個產量，目前只能滿足市區和縣城一部分冬季鮮菜的需求，還做不到完全自給。
當然那對於目前所承接的量，是完全跟得上的。」
種地這事兒，不是說好東西大家都搶著種。資金是一道坎，還有技術門檻和自然風險，農戶心裡沒底，就不敢輕易跟。
李博文聽完，沒接話，目光卻已經從草莓轉移到了旁邊那幾筐整齊碼放的西紅柿和黃瓜上。
「去年二十畝，今年三百五十畝，這個速度不算慢。
但也不能盲目的跟風種植，得考慮市場，考慮農戶實際情況。」
說完目光又看向了那幾筐草莓上：「這草莓也是你們自己種出來的？」
楊麗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對，也是大棚種的。但草莓比蔬菜麻煩得多。
溫度、濕度、授粉都得精細伺候，目前技術還不穩定，對普通農戶來說風險偏高。
所以現在還只是試驗階段，等摸索成熟了，再慢慢推廣給有條件、有意願的農戶。」
李博文點著頭，「謹慎是對的，農戶的風險抵抗能力本就低。
種植大棚蔬菜本就投資頗多，要是中途出現任何一點意外，那都是對一家沉重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