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博文從臨塘縣的展台前轉身，朝展廳深處走去。路過其他縣的展位時，他腳步放慢了些。
蒜苗、韭菜、芹菜、西葫蘆，各縣的品種都存在些差異。
「麗華同志，凌川市的大棚種植雖然才起步，但看得出來很有規劃，各縣種的東西都不一樣。這是下了功夫的。」
楊麗華跟在側後方，「這都是農業局的同志規劃的。差異化種植才能最大限度地保障各縣的發展空間。
因地制宜，找到自己的特色，一味複製終究不是長遠之計。」
李博文沒有立刻接話，目光掃過面前那一排展台，各縣區展出的不同蔬菜品種就是最好的證明。
楊麗華帶著李博文繼續往裡走。越往深處，人越多。
紡織廠能看到不少人在翻看著床單被套，食品廠油燜蘑菇的香味飄出去老遠。
飲料廠那邊更熱鬧，好幾個人手裡都拎著剛買的汽水瓶子從人群里擠出來。
李博文看了一眼那些拎著汽水的人，隨口問了一句：「那個飲料廠的水，聽說用的是村裡的一口泉水？」
「對，西禹縣甜水村的山泉水，送去省里檢測過，各項指標都符合天然礦泉水標準。
但以目前內陸市場的接受度來說，直接賣礦泉水時機還不成熟。
所以目前主要用來生產汽水，等市場更成熟了，再考慮推出礦泉水產品。」
李博文聽完，點著頭說著，「可不能只顧發展，還是得根據實際情況來。特別是這種自然資源的利用，步子要穩。」
楊麗華應道：「李省長放心，建廠的時候就已經對水源地做了保護規劃，開發強度都在可控範圍內。」
黃芳英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剛整理好的材料，清晰的匯報著。
「市長，省報那邊已經定版了。
李博文副省長考察凌川展銷會的消息，直接上了重要動態版面，標題是《副省長李博文考察凌川市展銷會，肯定農業產業化路徑》。」
她翻了一頁，繼續往下念，「同時，省報也刊登了，本次展銷會為期七天的銷售數據，全市商品展銷會累計成交額一百八十萬元。
其中工業產品成交一百二十五萬，零售三十一萬，訂貨九十四萬；農業產品成交五十五萬，零售十六萬，訂貨三十九萬。」
黃芳英合上材料，繼續匯報著下一個文件。
「市長，還有一件事，省農業廳那邊已經聯繫了市農業局。
他們表態願意為凌川提供技術指導和項目資金支持。
具體有三條：第一，省農業廳計劃在1993年春季組織一次全省大棚蔬菜技術培訓，凌川市作為經驗提供方參與授課；
第二，省農業廳同意將凌川市列為全省設施農業試點候選名單；
第三，省農業廳近期將派一個工作組到凌川進行為期三天的實地調研。」
楊麗華聽完，目光在桌面上那份省報的樣刊上停了一下，然後抬眼看向黃芳英：「通知高昌勝同志，讓他安排好對接工作。
凌川的經驗要拿得出手，但不能只報喜不報憂，人家是來調研的，不是來參觀的。
當然有困難更要匯報清楚，咱們凌川市想不到辦法，不代表省城也沒辦法。
多伸手要要，萬一就要到了呢。」
張莊村，莊其志正蹲在堂屋門口，把一摞摞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往帆布包里塞。
為期兩年的駐村任務已經完成了，市里讓他回去了。
莊大力坐在長條凳上，「其志啊，你這次回去了，還回村里不？」
這兩天其志一直在村里，不知道傳出了多少閒話。
有人說莊其志怕是回不去了，市里讓他駐村就是把他從機關里踢出來了；也有人說他在村里待了兩年多，市裡的位置早沒了，還能回去才怪。
雖然他沒去爭辯什麼，但心裡也是擔心異常，就怕和這些人說的是一樣。
莊其志聽了，手上的動作沒停。
「還不清楚，但應該還是會回來的。就算不像現在這樣常駐，肯定也要經常下鄉。這邊大棚草莓還在摸索階段，我也離不開。」
劉荷花正蹲在院子一角，把剛摘下來的黃瓜一根根往蛇皮袋裡碼，旁邊放著一籃子攢了好幾天的土雞蛋。
「爸，你也別多擔心。咱們村能過上好日子，多虧了其志。
市裡的領導讓其志回去，肯定是要嘉獎他的。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其志就是正科了。」
元旦剛過，辦公室里那本舊檯曆已經換成了新的。楊麗華坐在桌前，翻開第一頁，1993年1月。
晚上，楊麗華撥通了省城的長途號碼。電話響了幾聲後接通，那頭傳來林長青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餵？」
「爸，是我，麗華。」
林長青捏了捏鼻樑，「麗華啊，要是你今天不打這通電話，我明天都要聯繫你了。」
靠在椅子上，繼續說著，「你這三年在凌川的作為，組織都是看在眼裡的。
凌川市這兩年，不管是工業還是農業上的發展，都離不開你的功勞。」
「爸，這都是班子集體努力的成果。」
林長青輕輕笑了一聲：「你也不必謙虛。凌川以前什麼樣子，現在什麼樣子，我們都看在眼裡。和平同志今年要六十了吧？」
楊麗華「嗯」了一聲：「方書記確實到齡了。爸，關於方書記的繼任者，組織這邊……」
林長青語氣沒有太多波瀾，「把你手裡的工作做好，其他的你先別多想。
凌川這幾年的變化，是因你而起的。組織上也怕調一個和你理念不同的人過來，把現有的好局面給打亂了。」
林長青這番話雖然沒有明說，但已經把該透露的意思都透露了。
她輕輕應了一聲：「我明白了。爸，您注意身體。」
林長青說：「你也是，別太累。」
這就是為什麼，她要在去年各方面都還不是很完善的情況下，一定要舉辦展銷會的意義。
展銷會，不一定只展銷擺在桌面上的東西，更重要的是給省里的領導看看，凌川這幾年的變化，看到凌川市背後的人員做出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