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來的那一夜首映禮結束,回到星火傳媒的辦公室。
劉一菲脫下高跟鞋,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累死我了,不過我心裡也踏實了。」劉一菲坐在沙發上,晃著白皙的小腿,臉上還帶著興奮:「郭導肯定能睡個好覺了,我看到最後觀眾鼓掌的時候,也是抗了很大的壓力,那麼大的人,眼圈都紅了。」
葉野看著癱軟在沙發上的劉一菲,寵溺的笑了笑,給自己和她各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這只是第一步,好戲才剛剛開始。」
「嗯...好戲?」劉一菲有些不解,接過水杯喝了一口,「你的意思是票房?」
「對,他們之前宣傳的那麼好,彗星不是對手,如今要欠因還果了....」葉落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笑意。
說實話,彗星的宣發,他並沒有投入多少錢,因為他知道魔都堡壘的匯流,一定會落在彗星的身上。
從葉落的判斷上來說,華宜起碼幫他省了數千萬的宣發費用。
話音剛落,華鈴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焦急,打斷了劉一菲與葉落的聊天。
「葉總,不好了,您快看網上!」
華鈴一邊說著,一邊拿著筆記本,遞給了葉野。
電腦中幾個主流的電影論壇和門戶網站。
沉寂的網絡炸了鍋,在同一時間被頂上了首頁。
《<彗星>:一場故弄玄虛的自嗨,年度最催眠電影!》
《邏輯混亂,節奏拖沓,葉野跌下神壇,郭凡首秀慘敗!》
《別被騙了!這根本不是科幻,我根本看不懂!》
「看了半小時就出來了,什麼玩意兒,鏡頭晃得我頭暈,講的啥也看不懂。」
「葉野江郎才盡了,找個副導演拍這種垃圾出來圈錢,吃相太難看。」
「求求了,別侮辱科幻了行嗎?想看真正的科幻大片,還得是《魔都堡壘》!」
「沒錯!《魔都堡壘》預告片我都看了八遍了,那特效,那場面,才是華語科幻的希望!」
「支持《魔都堡壘》,陸一的演技,加上幾個億的投資,這才是真正的工業化大片!」
清一色的差評,讓葉野面色微微一笑。
「你看,急了....」葉野臉上流露出一絲微笑。
劉一菲湊過來看,小臉瞬間氣得通紅。
「太氣人了....簡直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劉一菲胸口起伏。
只是看著旁邊的葉野正默默的盯著自己,瞬間不由的伸手拍了一下葉野。
「你看什麼呢,我在生氣呢。」劉一菲氣鼓鼓的開口。
「生氣也好看....好好好,不看,彆氣了....」葉野搖搖頭:「最後的瘋狂罷了。」
葉野關掉一個頁面,又打開另一個,一個帖子在無數的黑評中頑強地冒出了頭。
發帖人是圈內小有名氣的影評人,ID叫「老K」,以觀點犀利、從不恰爛錢著稱。
「彗星不僅僅需要看,它放棄了傳統科幻片對視覺奇觀的依賴,轉而構建了一個基於『多世界詮釋』的邏輯,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看似不經意的對話,是解開謎題的鑰匙,葉野和郭凡用最小的成本,撬動最宏大的科幻母題——關於存在、選擇和人性,還有平行時空,至於那些看不懂就罵的人,我只能說,不是電影配不上你,是你的智商配不上這部電影。」
帖子下面,瞬間湧入了上萬條評論。
「裝什麼大尾巴狼?收了多少錢啊在這洗地?」
「還智商?看個電影看出優越感了?你咋不上天呢?」
「老K晚節不保啊,為了錢臉都不要了。」
「大家別理他,就是個譁眾取寵的小丑,電影是垃圾,誰也洗不白!」
葉野眼神很平靜,他太熟悉這種套路了,前世,這種輿論戰他見得多了。先用資本和流量把一部爛片捧上天,再用同樣的方式把一部好片踩進地里。
……
西山。
一間煙霧繚繞的包間。
穿著黑色背心,露著花臂的男人,正叼著煙,用力敲擊鍵盤,水軍頭頭,外號「黑皮」。
「都他媽給我動起來,手速都快點!今晚誰發的帖子少於一千條,別想拿錢!」陳東煙氣繚繞的環境下,目光微微一閃。
一個戴眼鏡的小弟湊過來,諂媚地遞上一根煙。
「老大,那姓葉的估計已經懵了,網上現在全是我們的人。」
「懵了?不夠!老闆要讓他徹底臭。」陳東把菸頭狠狠摁在菸灰缸里,眼神發狠,「這新人導演,竟然沒有給自己一點山頭費,我要讓他知道在網際網路上,誰說了算!」
「頭....有一個對手,實力有點強,我噴不過。」
「怕什麼...安排人懟死他。」
........
.....
網絡上的腥風血雨,葉野看在眼裡,沒打算親自下場,畢竟,時代就應了一句話,風浪越大魚越貴。
只是曾經作為鍵盤俠的袁岸,卻是看不下去了,因為在看完了彗星之後,他又想辦法去了解了一下魔都堡壘。
然後這才決定選擇來到了網絡上,而不是像之前一樣,選擇無腦噴。
只是網絡上的輿論,卻是讓袁岸目光微微一凝。
「一群連薛丁格的貓都不知道的文盲,也配評價葉導監製的電影?」袁岸坐在電腦前,冷笑一聲,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
他可不會像老K一樣,長篇大論地分析電影的內涵,那太慢了,也太溫和了。
而作為曾經的鍵盤俠,在了解了具體的情況之後,選擇直接開戰。
而且是兩線齊開,貼吧、豆瓣,三個平台,兩個不同的戰場。
「我,袁岸,回來了,聽說你們在聊科幻?行,那咱們就聊聊,一問,在《魔都堡壘》的預告片裡,主角在真空中和外星人肉搏,請問他的肺是怎麼保持不爆炸的?」
「再問,你們的太空戰艦在沒有空氣介質的宇宙里,為什麼轉彎時會有飛機在大氣層里才有的氣動效應?」
「三問,你們那門所謂的『上海大炮』,在沒有後坐力緩衝設計的情況下,一炮打出去,為什麼炮管和炮台沒有因為牛頓第三定律變成一堆廢鐵?」
「你們是把牛頓的棺材板焊死了嗎?華宜出來解釋一下,你們這幾個億的投資,是都拿去給編劇買腦白金了嗎?」
袁岸的火力不用多說,更何況如今袁岸在理智下進攻,字字如刀,每一個問題都精準打在魔都堡壘宣傳的七寸上。
在水軍控評的汪洋中,一個巨大的窟窿出現了。
「彗星邏輯混亂,平行宇宙的設定根本站不住腳。」
「朋友,建議你先去了解一下物理學界的『多世界詮釋』和『量子退相干』理論,休·埃弗萊特三世的博士論文網上搜得到,免費的,看不懂英文沒關係,中文翻譯也有,等你搞明白什麼是『普適波函數』,再來談邏輯,不然,你對邏輯的理解,可能還停留在『因為我看不懂,所以它就是錯的』這個巨嬰階段。」
袁岸感覺現在真的成長了,因為自從決定死忠葉野的身後之後,他就感覺自己的腦子都好用了。
特別是只要一出手,對手就直接啞火,因為根本懟不過他。
「結尾什麼意思?明顯就是爛尾!」
「結尾女主角殺死了另一個『自己』,想要取而代代之,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打碎的手機,和這個世界裡完好無損的手機,已經暴露了她『闖入者』的身份,這是一個開放式的恐怖結局,暗示了她永無寧日,這個伏筆從電影開場就埋下了,你看不懂,只能說明你看電影只用眼睛,不用腦子,你的記憶力可能不超過七秒,跟金魚是近親。」
袁岸的戰鬥力太強了,而且知識性碾壓,根本沒有對手,完全就是一人成軍。
更何況,袁岸的身後,本身就跟著一大群人。
「岸哥說得對,這幫水軍連哥本哈根詮釋和多世界詮釋的區別都搞不清,就敢來碰瓷《彗星》?」
「笑死我了,我剛在一個帖子裡問他什麼是『薛丁格方程』,他給我回了一句薛丁格是誰?新出的明星嗎?我們的對手好弱智啊。」
本身就是跟隨在袁岸左右的鍵盤俠,此時完全的放開了火力,一個個熱情上涌。
以袁岸為矛,戰鬥力爆表。
黑皮額頭上都見汗了,因為他第一次遇到了這樣的對手。
以往,他們對付的目標無非是些明星的粉絲團,或者是一些普通的電影觀眾,戰鬥就是誰嗓門大,誰人多,誰刷屏快,誰就贏了。
可今天,陳東痛恨自己的智商。
「老大,頂不住了。」
「老大,怎麼辦啊?我罵不過他們啊!我剛才罵一個人是槓精,他回了我一篇八百字的論文,論證了槓桿原理在網絡辯論中的應用,還分了三個論點,每個論點下面都有論據……我……我看不懂啊!」
「老大,我也是,我說他裝逼,他給我科普了逼字的演化史,從甲骨文講到小篆,還問我知不知道逼的古意是威迫的意思,說我的用法在語法上是錯誤的....我感覺我要長腦子了。」
一群水軍小弟哭喪著臉說,鬼哭狼嚎。
因為他們從來沒有碰到過這樣的對手,污言穢語為生的網絡僱傭兵,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知識支配的恐懼。
他們謾罵...詆毀。
對方天體物理、電影史、邏輯學、語言學....量子力學。
這根本就沒法打..他們已經有點不敢發言了,只能無腦發,只是無腦發,他感覺要破防了。
黑皮呆呆地看著電腦屏幕,因為他的世界觀也被顛覆了。
他想不明白,不就是一部電影嗎?
不就是拿錢黑人,怎麼就被教育的這麼慘?
罵他,他跟你講道理。
講道理,他聊物理。
聊物理,他談哲學。
談哲學....老子TM是水軍啊...陳東心頭怒吼,他現在是有怒發不出來。
他想不通,就黑一個電影,怎麼就碰上了這些有文化的流氓。
「老大……還……還刷嗎?」旁邊的小弟聲音怯生生。
「刷?刷你媽個頭!」黑皮猛地回頭,一腳踹在身邊的電腦機箱上:「我們成他媽的笑話了!」
越來越多被吸引過來的路人,開始饒有興致地圍觀這場奇特的網絡戰爭。
「我靠,神仙打架?黑《彗星》的,被一群學霸按在地上摩擦?」
「精彩!我第一次見到有人把黑子噴到啞口無言,袁岸是哪個教授?太牛逼了!從今天起,他就是我的新偶像!」
「別說了,我已經下單了明天下午《彗星》的電影票,我倒要看看,這到底是一部什麼樣的電影,能引來這麼多大神維護!」
輿論的風向,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逆轉。
網絡上殺得天昏地暗,郭凡沉默的看著,眼神有些感動,因為這些人是真心的維護自己。
郭凡之前覺得,科幻就是大場面,可彗星讓他改變了認知。
原來小成本,只要有想像力,也可以是科幻,只是這建立在最嚴謹的科學邏輯之上,不是胡思亂想,是基於現實規律,進行合理的推演。
電影的另一種可能。
明白了什麼才是真正的科幻。
一個全新的世界。
「你快要成功了....到時就可以去爬長城了...」陳長青臉上的充滿著笑容。
彗星已經讓他看到了成功的苗頭。
再者說了,這般的小投資,有如今的聲勢,已經完全成功了。
「等事了...我陪你去。」郭凡點了點頭。
「行,不過你真得感謝葉導,這些知識分子,除了葉導,其它人也找不出來,他對你是真的上心,你得感恩...」陳長青神情有些感慨。
這樣的老闆,是真的不多了。
話音一落,郭凡點了點頭,其實之前他就看出一些苗頭,畢竟,擁有這種理論的人可不多見。
沉默了片刻,郭凡拿起了手機,編輯了一條簡訊發了出去。
「葉導,謝謝你!」
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有最真誠的五個字。
他一直不認為有跟一輩子的老闆,可是現在他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