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的大巴，又顛了兩個小時的山路，，沈滕感覺屁股完全不屬於他了。
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開車的司機是個穿迷彩服的小伙子，一路上話不多，一臉生人勿近的模樣。
讓喜歡說話的他，著實憋的有些難受。
「翻過那個山頭就到。」
連綿的山脊被雲霧纏繞，一條窄路劈開山壁向上延伸。
越野車翻過最後一道山脊，山坳里，一片規模龐大的營地。
軍用卡車停在空地，遠處的山壁半嵌入山體的人工洞窟，洞口搭著巨大的鋼結構框架。
探照燈、發電機、吊車、軌道車。
「這TM是....拍電影？」沈滕的聲音有些發虛。
他見過劇組，話劇團偶爾也會配合一些影視拍攝，可那些劇組和眼前這個比起來.....沒法比。
越野車在營地入口停下，一位滿臉灰土的人迎了上來。
「沈滕。」
沈滕眨了眨眼，上下打量著眼前人，雖然是灰頭土臉，髒兮兮的，但他一把就抱住了。
「彭哥.....」沈滕熱淚盈眶，眼神巴巴。
「行了，我還不知道你...撒開。」彭魔有些無語，無奈的開口。
彭魔看著對方還要再說，無奈的開口：
「別皮了，先跟我去見葉導。」
「我形象還行吧？」沈滕瞬間收了嬉皮笑臉，深吸了一口氣，下意識的整理起自己的衣服。
「沒必要，葉導不看這些。」
兩人穿過營地，沈滕注意到，營區的人穿著各異，有穿劇組工作服的，有穿迷彩服的，還有幾個穿便裝、戴眼鏡、一看就是知識分子的中年人。
不是，拍個戲而已，這麼多穿軍裝的？
沈滕心裡犯嘀咕，沒問出口，只是默默的跟在了彭魔身後。
走到一頂大帳篷前，掀開帘子。
幾台監視器和電腦並排擺著，一個年輕人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劇本上勾畫。
鴨舌帽壓得很低，但露出來的下半張臉線條很硬，嘴角微微抿著。
葉野。
沈滕喉結動了一下，他再能侃，也不可避免的緊張了。
他看過幾張葉野的圖，不是那種鋒芒外露的壓迫感，而是一種安靜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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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滕來了...」葉野抬頭，目光落在沈滕身上，年輕的時候，是真的蠻帥的。
歲月真的是一把殺豬刀。
「葉導好....」沈滕條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
「彭魔給你說過角色了？」葉野看了他幾秒，確實有幾分軍人的氣質。
「說了，通訊研究員，林安平。」沈滕回答得很快。
「怎麼理解這個角色？」
「一個不太起眼的人。」沈滕想了想，認真地開口，「他不是站在最前面的那個....」
六七十年代，大山深處的通訊研究員，負責整個南天門計劃的內部通信系統搭建，沒有現成的技術，全靠自己摸索。
「繼續。」葉野點了點頭。
「他有點悶，話不多，腦子轉得快，遇到問題的時候不慌，他也會怕，他知道自己扛著的東西有多重，可他的存在感不強，他並不在意，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沈滕快速的開口，眼神充滿著銳利。
葉野神情認真了幾分，點了點頭。
「先休息，彭魔安排住處。」
「謝謝葉導。」沈滕鬆了一口氣，拳頭一握，因為他知道自己成了。
走出帳篷，沈滕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彭哥，我剛才表現怎麼樣？」
「還行，沒丟人。」彭魔嘴角一扯，出來之後，沈滕又恢復了之前的調性，整個人賤賤的。
彭魔把他領到一間板房前，推開門，裡面就是一張行軍床、一張摺疊桌、一盞白熾燈。
「條件艱苦，湊合住。」
「比我宿舍強。」沈滕滿意的點了點頭。
彭魔轉身走了，沈滕這才狠狠的握住拳頭，敲門磚成功了。
窗外，山風呼嘯，讓他的內心十分的激動。
只是沈滕想了想，繼續寫起了人物小傳。
「林安平，1968年進山，1987年因輻射病去世，終年42歲，至死未婚，無嗣.....」
沈滕邊寫，神情有些沉默。
........
....
燕京，中影集團。
韓山平辦公桌上，擺著三摞文件。
左邊一摞，是廣電剛批下來的年度引進片名單，右邊一摞，是國內各院線今年一季度的排片計劃，中間是國產電影的立項備案。
韓山平一頁一頁往下翻。
指環王、黑客帝國、終結者、X戰警、加勒比海盜.......
每翻一頁，韓山平的眉頭就擰緊一分。
二十部。
這不只是數量的問題，韓山平盯著名單上每一部影片系列都很嚇人，動作的、科幻的、奇幻的，全部集中在一年，要說沒有安排，絕對是不可能的。
韓山平有些頭痛的揉了揉眉心，壓力可不僅僅眼前，想了想。
「趙海山。」拿起了電話，喊了一聲。
片刻之後，趙海山出現在辦公室。
「韓總。」
「最近網上關於韓流的討論，你看過沒有？」
「看過一些。」
「說說。」
趙海山斟酌了一下措辭：「各大論壇上確實有不少討論，年輕人追韓劇、聽寒國音樂的不少，貼吧里有專門的韓流吧，人氣很高，還有一些.....比較過激的言論。」
「什麼言論？」
「有人說，華夏影視比不上韓國，差了十年都不止，還有人說，華夏的偶像太土了，審美落後.....大概就是這些。」趙海山沒有猶豫，開口說道。
韓山平輕輕一嘆，轉頭看向了電腦，這是他另外一個擔心的。
韓山平不常上網，可也知道這些。
韓劇能讓人看哭，國產劇只會讓人換台。
韓國電影已經拿下威尼斯，華夏電影還在拍古裝片。
經歷過至暗，文化上自信上的缺失，韓山平倒沒有生氣，只感覺任重而道遠。
葉野沒提醒他，他可能短時間都沒有注意到。
引進片數量翻倍。
國產排片占比下降。
韓流侵蝕年輕人審美。
葉野只有一個。
韓山平真的感覺缺少了幫手，葉野現在在大涼山里拍南天門，至少還要幾個月才能出來。
腹背受敵，好萊塢的正面，側面是韓流的滲透侵蝕。
「葉野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如果不做，以後的人會懷念這個時代。」韓山平看著趙海山，臉上流露出一絲苦笑。
當時沒太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現在他懂了。
現在是一個窗口期，院線改革剛落地，市場正在膨脹，觀眾的口味還沒有被徹底塑造成型，這個時候如果不爭奪，他們要花幾倍的工夫去解決。
等好萊塢和韓流把年輕人的審美徹底養成了，再想爭就晚了。
趙海山沉默，跟在韓山平與葉野身後，他很清楚兩人的想法和布局，也清楚為什麼這麼說。
只是這一條路，走的真的很難。
稍有不對，好萊塢已經圍殺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