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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答謝

2026-09-30 18:54:25 作者: 奧爾良烤鱘魚堡

  冬天就這樣降臨,學校里的梧桐樹葉落盡,光禿禿的枝椏伸向蒼白的天空,偶爾一天起床會有大霧,配合上川大那繼承自上個世紀的宿舍樓,張晨一度會以為自己穿越進寂靜嶺。

  寂靜嶺般的學校里也是霧蒙蒙的。

  最難以忘懷的是清晨的冷冽,靠縮著脖子和抖腿都隔絕不掉的骨子裡的生冷,風會從教學樓之間的夾道中帶著一些不明味道花樹的腥氣襲來,讓人猝不及防。

  沈諾一說她們清華已經供暖供熱,出門多圍一條圍巾,也不冷。

  張晨表示羨慕。

  榕城這個天,就算穿羽絨服,羽絨都像是縮了水,陰濕陰濕的。

  校外文化路在籌備拆除,搭遮擋的棚子,亂糟糟的,這些年整個榕城都是這樣方興未艾建設的氛圍,黃慧芬說打算也在他們這裡搞一塊地,修個ift公寓。

  自劉奇一戰過後,黃慧芬更為傳奇。

  劉奇的倒下,黃慧芬的崛起,現在榕城裡讓一些相關人士津津樂道的隱晦事件就是黃慧芬和劉奇爭奪金沙遺址那一戰,劉奇機關算盡,搶了黃慧芬的地,結果挖出遺蹟,本人卻又劣跡東窗事發銀鐺入獄,黃慧芬一時成為錦鯉的代表,現在銀行紛至遝來,都快把門擠破了,又出現了兩次不同銀行經理在門口蹲守,差點打起來的事,黃慧芬說的時候帶著抱怨的苦惱,但語氣里也不乏小得意。

  但有一點是家裡達成了共識:似乎真的該搬家了。

  住在南光公司大院裡,現在過上過下似乎也不方便。街坊鄰居都熟,但隨著家裡變化,人情世故逐漸微妙,以前是鄰居,現在有人開始叫她「黃總」,以前是同事,現在有人見到她多多少少帶了些客氣。這種變化一開始有些不太能適應,但她也清楚,有些門一旦推開了就不可能再關上。有些路開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黃慧芬自己修的大房子還在建,又捨不得去買給別人送錢,反倒是陳旭冉大方,說她有一套齊力的花園洋房,配套不錯,在這個時期的首要花園洋房概念的時候她就購置了一套,也算高端社區,出入都有保安物業,有門禁,安全上比老小區強不少,她平時沒有去住,空著也是空著,就讓張晨一家先搬過去。所以現在張晨家搬去了那裡,只是這是他上大學中的事情了。  說是搬家,其實也只算是在那邊借住一下,老家電家具都沒動過,拿的都是換洗的衣服,像是隨時都有可能回來一樣。

  陳旭冉在原先的裝修里都購置了基礎家電家具,而張晨平時不回來,張忠華有時就住公司,黃慧芬也只是回去睡個覺,一家人像是住進了各自的宿舍,見面少了,話也少了,偶爾周末回去吃頓飯,桌上聊的也是問張晨學校生活怎麼樣,天冷多穿衣,平時吃什麼這種問候。

  張晨很清楚,以後眼下的這種,隨著父母事業,自己的事業越來越忙,只會是常態。

  以前高中那種一家人抱團取暖,在老房子裡其樂融融的情況,似乎也少見了。

  生活就是這樣,一種形態有一種形態的代價。

  而往後呢,自己大學畢業,工作,成家立業。大概率,和父母從最早期的相濡以沫,就變成了只在電話里問候的寒暄。

  他有時候會想起高中那個老房子的陽,冬天的時候和父親在那裡曬太陽,黃慧芬在廚房裡切菜,落在砧板的聲音頓頓頓的,清晰又真切。

  而現在那些聲音都遠了,一家人圍著煲雞湯吃飯倍兒香的日子也遠去了,圍在桌子前老生常談,耳提面令他學習,面紅脖子粗的上火情形也遠去了。

  以前他經歷過,現在又再經歷了一次。

  這就是長大。

  不過也總有另一種形式的體現。當黃慧芬說打算在文化路修一個ift公寓,說「你走到哪裡,媽開發到哪。」像是說「樓下新開了一個超市」一樣隨意的時候,張晨又覺得離家老遠的惆悵又被她給沖淡了。就有一種自己是媽寶男擺脫不了她掌控的感覺。

  而且說得好輕鬆,張晨又看現在川大外文化路上建設的潑天塵土,頗有一種自責,難道是自己影響了川大的附近環境?  一家家店面的招牌在這些亂七八糟的水泥路面延伸出去,有「鍾記串串」,旁邊就是「又一家串串」。有的寫「無名麵館」,旁邊的乾脆連招牌都沒有,早上給過路學生和上班族賣豆漿油條,中午賣炒飯麵條,晚上是冷淡杯夜啤酒攤子。

  張晨室友愛去的是培根路中段的「老劉飯館」,說是飯館,其實就是打了雨棚的院子,擺著五六張圓桌。老劉是個四十多歲中年人,他家回鍋肉炒的干香,蒜苗切的粗,肉片切的厚卻又軟糯,油汪汪一盤,相當地道。趙宇每次去都點,吃完還要把盤子裡的油湯倒進飯里拌著吃,一點不剩。


  王子豪最喜歡吃串串,五六個人晃過去,圍著一口翻滾的紅鍋,帶著喝的豆奶可樂人均不到十塊錢。培根路的錄像廳也是各路野鴛鴦和單身狗的聚集地,大門不起眼,窄窄一道門,門帘是深藍色的布,掀開進去煙霧繚繞。門口擺一塊小黑板,粉筆寫的就是當天放的片子,什麼《英雄本色》,《縱橫四海》,《喋血雙雄》,《美國甜心》,《美國派》……每每有歪碟子的時候,陳亮跑得最勤,眾人嗤笑,他埋怨一句「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

  這裡面的眼神重點給的是張晨。

  在他看來張晨簡直是了,女朋友是育德高中校花,現在在清華。他們計院莊妍月又和她眉目傳情,最近還傳聞外語系的蘇儀和他不清不楚,多半有一腿。張晨債多不壓身,現在大有成為全民公敵的勢頭。以至於陳亮都干燒火燎的對他陰陽怪氣。

  只是張晨天可憐見,他這日子過得簡直比和尚還要素。

  前世外地讀大學,所謂一到大學天地寬,什麼愛情吶,自由吶紛紛湧來的天堂日子就要到來。後面自由是自由了,可在一個僧多粥少的理工院校連根毛都看不到。

  再加上曾經對沈諾一的耿耿於懷,導致以後遇上的任何一個人都像她,卻又不是她,古井不波。而能主動過來撩他的,卻都沒有莊妍月那般的手段,所謂一見魅魔天地寬,從此凡俗懶睜眼。還是這一世好,在應當相信愛情的年華里,遇上了沒走丟的人。

  眼下枯枝季寒的時候,孤零零一點,那就孤零零一點吧。

  把心放在事業和i(三聲)i上!

  「阿晨,餓死了,走不走啊!老劉那邊再不去沒位子了!」

  王子豪的喊聲傳來,張晨收起剛剛拿著的手機,和室友們往巷子走,從路口下來,眾人一愣,迎面就遇上了莊妍月。  她穿著米白色的羽絨服,內襯是黑色高領薄針織衫,貼身,服帖的勾勒出脖頸的弧度,而下身是淺色系的利落褲裝,腳上是簡約短靴,休閒又不隨意。齊肩的微捲髮在冷風裡微散,落在耳側和鎖骨邊上,五官則在冷空氣里格外清晰,她眼尾微微上挑,淺淺豆沙色的嘴唇微張,正和身邊室友說著話。

  可想而知,冬日的寒風,蓬鬆柔和軟乎乎的羽絨服,和她此刻乾淨,素淡的神態形成反差,頭頂光禿禿的枝丫的蒼白天幕,極有氛圍感。莊妍月此刻正吃過飯從校門外走進來,這一幕極為有辨識度。她的衣品自然是不用懷疑的。

  甚至藍色空間bbs里都有人專門討論過,說但凡是有她出現的場所,無論男女,好像一下子都安靜不少。她就是這麼一個存在,對方圓保持神秘的壓制力。

  兩個人都看到了對方,有人騎自行車經過,鈴鐺響了一聲,又遠了。

  張晨倏忽間又好像記得以前高中時候很多次有這樣的場景,在不同的季節,不同的樓體或者各種奇奇怪怪的背景面前。

  現在又在寂靜嶺大學前,這兩世人生的走勢到底有些詭異和恐怖片既視感了。

  「喲!」身邊的室友王子豪率先於張晨反應,只是找不到說辭,於是表情誇張的說了句,「巧哦!」就有點想他們之間發生些什麼的看熱鬧不嫌事大。

  王子豪作為點子王兼社交達人,估計不止一次想和莊妍月那邊對面搞個男女生寢室聯誼,在外面唱k喝酒一宿夜不歸宿那種。

  而莊妍月這次倒也沒有裝高冷,看到張晨的時候片刻,眼眉就迅速挑了起來,對他綻放出一個笑意,然後笑吟吟的提著一個某奢侈品牌子的布口袋走上前來。

  兩人身上都披著冬日的光的時候,她來到他面前,平舉起手上的口袋,遞過來,在張晨表情略有些疑惑的時候,說道:「吶,學生會活動的事情,就當是謝禮啦。」

  搜狐贊助的《校園之星才藝大賽》確定為元旦節的晚會活動了,馬上就要搞了,莊妍月據說也要上,這事配合搜狐校園宣傳計劃,在校園網際網路領域搞得挺轟轟烈烈,很多人都以為原本這種活動的火種會從清北這種頂級大學點起來,沒想到熱度是從川大這邊掀起的,有標杆作用,所以引得各方矚目。作為組織策劃以及前活動者的莊妍月無疑也進入各方視野,莊妍月這麼直接贈禮,倒也說得過去。「我吃飯的時候拿著的,還打算一會去你宿舍樓找你,現在正好遇上了,是很巧。」她笑著說,又對剛才說話的趙宇點了點頭。

  趙宇直接有些呆了。  張晨接了過去,旁邊陳亮看著那個禮袋,有些痴痴然,「好香啊!」

  正巧這時候莊妍月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然後略顯笨拙的伸出手指了指身後她那一幫隔著街看熱鬧的室友方向,「那……我先走啦。」


  她又指了指張晨手中的袋子,歪了歪頭,「你可以試試看合不合適,不合適的話,我可以改。」你這幅羞澀感到底是從何而來,你又在大庭廣眾下演我是吧?

  無視張晨的瞪眼,莊妍月微微撅了厥嘴,走回她的室友那邊。那裡有女生傳來笑聲:「你不用管我們,真的……我們自己能回去……哎嘿黑…」

  莊妍月和那幫女生到底走了,張晨倒是低頭看了一下手中禮袋。

  會是什麼?

  旁邊室友比他還要好奇,一個個湊過來。

  「什麼什麼?」

  「什麼答謝?」

  「她送你什麼了?打開看看啊!」

  眾目睽睽且期待下,張晨只好拉開兩側,從中取出一個長方形盒子,打開後,有些意外,裡面躺著一雙毛線手套。

  深灰色,厚實,柔軟,針腳算不上特別均勻,看的出是手工織的,有幾處略微鬆了點,是那種用心但還沒有練到極致的手藝。  這樣的冬日,張晨突然有點莫名的怔了一下。

  「哇哦!」陳亮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自然而然雙手摸著盒子,眼睛亮得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壓著嗓子鬼鬼祟祟:「人女生親手給你織的手套啊!」

  「意味著什麼知道不?」他內心戲足極了,「天這麼冷,她給你織手套,這是怕你凍著,你戴上的時候,就像是握著你的手……」

  這貨表情越趨複雜,竟然自個兒雙手反抱自己,搔首弄姿,「晨哥,我跟你說,這種親手織的東西最要命了,你戴在脖子上,那感覺,就跟她本人抱著你似的,軟乎乎的……晚上關了燈……套弄……那觸感,簡直媲美真人……」

  一群人絕倒。

  張晨收起盒子,神色複雜的看向他:「你特麼是真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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