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宇帆熟悉流程,坐在審訊室的椅子。
靜靜地等著警方派人來審訊。
張越林卻站在單面鏡的另一邊,看著他,遲遲沒有讓人進去。
唐蓯就在一旁,明白張越林的考慮。
不止是難受,更在思考對方為何會在這時來自首。
「小蓯。」
張越林終於出聲。
唐蓯:「怎麼了張叔?」
張越林的視線仍舊在賀宇帆身上。
他那麼冷靜。
好像並不是來自首,而是等著和朋友見面。
「賀宇帆他……真是最後和老陳發生衝突的人嗎?」
唐蓯點頭。
她又道:「王法醫說了,陳警他應該早就不舒服,和賀宇帆的打鬥,並不是唯一的致命原因。」
張越林:「我明白。」
但襲警是重罪,甚至涉嫌過失殺人罪。
他不明白,當年意氣風發,為追捕罪犯而拼搏的他們。
為何會變成這樣。
這時,賀宇帆出聲了,沖鏡子道:「張隊,還不安排人來嗎?我都來自首了,你們該抓的人應該都抓住了吧。」
頓了下,他意味不明地又說了句。
「早點結案,老陳他也能早點入土為安吧。」
張越林的咬牙聲,唐蓯站旁邊都能聽見。
她道:「張叔,你生氣了,就是中了他的圈套。」
張越林微愣,看向唐蓯,「你也覺得賀宇帆來自首,不簡單?」
唐蓯 不認為對方是良心發現。
尤其是看對方從到警局後的表現。
「我想,他一定和終點站酒吧的事有關。」
張越林擰眉,「可惜呂倩倩到現在還沒醒,不然就能問她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唐蓯問:「張叔你準備讓誰去審問他?」
張越林再次看向賀宇帆,他見說了話沒回應,並未惱怒和不耐煩,又靜靜地等著。
「我,還有……」
唐蓯正猜著是唐揚恆還是蔡文瑩,就見張越林盯著自己。
「小蓯你。」
唐蓯愣了下,「我?」
見張越林點頭。
她下意識拒絕,「我沒經過專業訓練,我能行嗎?」
張越林笑了笑,「小蓯你什麼都好,就是太謙虛,甚至到了妄自菲薄,你遠比你自己想得更好。」
唐蓯抿了下唇,「如果不會影響張叔你審問的話。」
張越林哈哈大笑,「什麼影響?不是你,我們工作不會開展得這麼順利!走吧!」
在單面鏡後站了這麼多次。
唐蓯還是第一次做審訊的工作。
而且因為她不會書面記錄,這事還得由張越林來做。
賀宇帆見到唐蓯進來,意味深長道:「張隊,你還真是哪兒都把這位唐顧問帶上啊!」
張越林坐下,將第一頁掀開,才道:「為什麼來自首?」
唐蓯也坐下,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緊張。
甚至面對賀宇帆看來的視線時,內心竟無比平靜。
賀宇帆說:「打架,不過算是互毆吧,和朋友起了一些衝突。」
張越林眼神凌厲,強調道:「陳德祥是人民警察!」
賀宇帆扯了下嘴角,「他下班了,我們就朋友之間發生爭執,再說了,他先動的手,我只是自衛。」
張越林:「自衛到害死他?!」
賀宇帆眼中閃過什麼,「誰知道他一個警察,打幾拳就死了,身體素質這麼不行,就該早點退休。」
張越林氣急,「打幾拳?你當警察那些年,不知道有的人,哪怕打一拳也會導致死亡?!」
賀宇帆沉默半晌,似有些擺爛地道。
「如果是我那幾拳導致的死亡,最多也就是過失殺人,我現在也來自首了。」
張越林攥緊筆,許久沒說話。
唐蓯則道:「你和夏紹元關係怎麼樣?」
賀宇帆故意迴避,「現在不是在談老陳的死嗎?關夏紹元什麼事?」
唐蓯:「之前是你讓我們小心夏紹元,你很清楚他在這件事裡的重要性。」
賀宇帆解釋:「你們當時問什麼,我就說什麼,我可沒說過陳德祥的死和他有關。」
唐蓯:「你還沒回答我第一個問題。」
賀宇帆見唐蓯完全沒被自己繞過去,不由也正色許多。
「你們是警察,很多事比我清楚,我只知道我和老陳發生衝突,打了他幾拳,誰知道他就這麼死了。」
唐蓯:「什麼衝突?你為了討生活,不得不做的事是什麼?」
賀宇帆徹底震住,「你,你怎麼會……」
唐蓯努力讓自己有種得道高人的神秘感。
「我知道很多,遠比你所以為的,還要多。」
張越林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更別說賀宇帆。
他變了臉色,卻欲言又止。
張越林故意哼聲道:「不說也行,我們很快就能拿出鐵證,到時候你,還有夏紹元,都跑不掉!」
唐蓯一唱一和,「是啊,故意謀劃讓一個人民警察作為犧牲品,來整垮背叛自己的前情人和前乾弟弟,這罪名不輕吧。」
張越林:「何止,隱瞞不報的人,都會加重刑罰!」
賀宇帆看著唐蓯,面如雙色。
他在思考,他在衡量。
唐蓯就靜靜地坐在那兒,這次掌握到主動權的是她。
許久,他嘆了一口氣,嘴角好像是笑著。
「老張,你真招了一個了不起的顧問進隊裡啊。」
他換了稱呼,像是在「求饒」,有意拉近關係。
張越林道:「你清楚老實交代出一切,對你現在的處境來說是最有利的。」
賀宇帆:「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就聽說夏紹元早知道那兩人的姦情,準備設局陰他們,只是沒想到……」
老陳會是那顆棋子。
唐蓯問:「陳警為什麼會和你發生爭執。」
賀宇帆苦笑,「他看見我跟那群人喝酒,就以為我故意泄露消息了吧,真以為我這行這麼好掙錢,而且不多和那些人打交道,我怎麼幫他找到呂倩倩的?」
張越林只想知道:「夏紹元設局,讓龐安國帶人揍陳德祥的事,你之前知道嗎?」
賀宇帆看著張越林,眼神是難得的認真。
「不知道。」
他是窮,也變了很多,但不至於眼睜睜看著對方跳進火坑。
賀宇帆其實對夏紹元設局的事只聽說,沒有什麼有效的證據。
他也並非有意和對方起衝突。
陳德祥的死。
更像是多方推波助瀾下的悲劇。
張越林覺得他死得冤。
唐蓯卻覺得,這是一個必然的結果。
「他心臟早就出現問題,卻不和任何人說,選擇自己一個人扛起所有事。」
頓了下,她才語氣不明地又道。
「他不信家人,也不信夥伴,孤膽英雄從來不該是被推崇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