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
「保護上師。」
幾名武僧反應極快,最近的兩名武僧直接以血肉之軀合身撲上,試圖用身體阻擋劍光。
然而那青影身法極為靈動,於半空中不可思議的一折,竟從兩僧合圍的縫隙中穿過,劍尖顫動,依舊牢牢鎖定金禪。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刺殺,金禪上師臉上那悲憫祥和的笑容未曾改變,他仿佛背後生眼,肥胖的身軀極其巧妙的微微一側。
「嗤啦——」
劍鋒擦著明黃色的袈裟掠過,劃開一道尺許長的口子,卻未傷及皮肉。
一擊不中,青影毫不停留,足尖在蓮花座邊緣一點,身形倒翻,手中長劍劃出數道寒芒籠罩金禪上師頭臉胸腹數處要害,變招之快,顯出紮實的功底。
「阿彌陀佛。」金禪上師終於開口,聲如洪鐘,這次他並未躲閃,一直垂在身側的左手抬起。
那隻手掌原本陡然脹大一圈,皮膚瞬間轉為暗金之色,青筋如虬龍般暴起,竟隱隱有金屬光澤流動。
他不避劍鋒,手掌五指微張,直接抓向那一片炫目劍光。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一點也不像肉掌碰鐵器,反而像是兩柄重錘對轟,氣勁以交擊點為中心炸開,捲起地面塵土。
那青影悶哼一聲,手中長劍被這一掌拍得彎曲如弓後脫手飛出,深深釘入旁邊店鋪的門柱之上,劍柄劇烈顫動。
青影借力向後飄退,落地時一個趔趄,蒙面布巾下滲出些許鮮紅。顯然方才那一掌,已進讓他受了不輕的內傷。
此時,周圍的武僧已徹底反應過來,怒吼著結成陣勢圍上,刀棍齊出封死所有退路。
面巾之上的雙眼掃過迅速合圍的武僧,又深深看了一眼站在原地,僅憑一掌便拍飛他的金禪上師,眼中閃過一絲驚悸與不甘。
他心知今日事不可為,甚至自身難保。
「妖僧惑眾,必遭天譴。」他厲聲喝道,聲音異常年輕,話音未落,他猛的揚手擲出數枚黑乎乎的鐵丸狠狠摔向腳下青石板地面。
鐵丸炸開,爆出大團刺鼻的灰白色煙霧,瞬間將其身形吞沒,並迅速向四周擴散,籠罩了方圓數丈。
「小心毒煙。」
「保護上師。」
武僧們揮動兵器下意識的向金禪上師靠攏,陣勢微亂。就在這煙霧導致視線不清的剎那——
「想走?」
一直面色悲憫的金禪上師,眼中首次掠過一絲冰冷的寒光,他那肥胖的身軀陡然動了。
速度快得在眾人眼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徑直撞入那尚未散開的灰白煙霧之中,一隻暗金色的手掌,朝著煙霧中某個方向凌空拍出。
「噗——」
悶響從煙霧深處傳來,隱約夾雜著一聲壓抑的痛哼。下一瞬,一道青影從煙霧另一側電射而出,朝著鎮北的方向拼命遁去。
金禪上師的身影幾乎同時從煙霧中穿出,明黃袈裟獵獵作響,面上已無半點笑意。他對著圍上來的武僧沉聲說道:「穩住法壇,照常施藥。」
話音未落,他一步踏出,便已在三丈開外,朝著青影遁走的方向疾追而去,步伐看似不大,但速度竟絲毫不遜於那道青影,甚至隱隱快上一線。
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長街一片嘩,武僧們迅速控制場面,高聲宣揚上師降魔而去。
臨街窗後,秦修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追出去了?」他眉頭微挑。
這和尚的反應比他預料的更激烈,也更顯出其對破壞法壇的重視程度
「秦公子,我們---」周清薇目睹那和尚展露的驚人殺機,心中忐忑。
「你留下,關緊門戶。」秦修語速飛快,「我跟上去看看。」
不等周清薇回答,他已推開窗戶另一側的縫隙,身形悄無聲息的滑出,單手一搭屋檐,借力翻上了屋頂。
站在高處,只見鎮北方向,一青一黃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在民居屋頂上縱躍追逐,青衣明顯受傷,全靠對地形的熟悉才勉強支撐。
和尚則如附骨之疽,步步緊逼。
秦修眯起眼,判斷了一下方向與距離,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瞬間收斂到極致,仿佛與屋檐下的陰影融為一體。
他輕盈的落入下方一條窄巷,隨後開始在地面巷道中穿行,速度絲毫不慢,卻完美地利用建築的遮擋,始終將自己置於追逐雙方視線的盲區之中。
他的耳朵微微抖動,捕捉著遠處屋頂傳來的衣袂破風聲,以此修正自己的追蹤路線。
前方的追逐越發激烈,偶爾傳來掌風呼嘯和瓦片碎裂之聲,顯然那年輕人又被追及,倉促交手了幾招。
秦修如同一個無聲的旁觀者,在陰影中不斷變換位置,拉近著與這場生死追逐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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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樹林,午後的陽光被濃密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在地面投下晃動的光斑。
秦修如同林間的幽靈,在樹幹與灌木的陰影中無聲穿行,他並未緊隨那兩人闖入林中,而是憑藉著腳步聲判斷,繞了一個弧形,提前來到了樹林深處一片亂石坡附近。
他選了一棵枝葉茂盛的老松,氣息收斂如頑石,身形與樹幹陰影幾乎融為一體,居高臨下看著下面。
不多時,追逐的雙方闖入了這片空地。
青衣劍客的蒙面巾脫落,露出一張年輕而蒼白的臉,嘴角掛著新鮮的血痕,眼神卻依舊倔強。
他左肩處的衣衫破碎,露出一個暗紅色的掌印,此刻他腳步虛浮,無力的跌坐在一塊巨石邊急促喘息,死死盯著面前的金禪上師。
金禪上師停在五丈開外,明黃袈裟沾了些許塵土草屑,但氣息依舊悠長渾厚,臉上又帶上了那層慈悲相。
他掃了一眼年輕人肩頭的掌印,淡淡道:「掌力已入筋脈,半盞茶內,氣血逆沖肺腑,神仙難救。你是何人門下?說出來,可留你一命。」
年輕人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呸,你這妖僧,弄些腌臢手段禍害百姓,小爺的名號你也配知道,今日殺不了你,是我學藝不精,要殺便殺,休想蠱惑我。」
樹上的秦修暗中給他豎了個大拇哥,年輕人是真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