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醫館小院,秦修房內拿出幾個木頭箱子。
院中石桌上,很快堆滿了他收藏的醫道典籍,從『傷寒雜病論』到本朝太醫署編纂的『時疫辨治』,從外地流傳來的『瘴癘方略』到一些江湖郎中的偏方手書,林林總總,不下數十卷。
他白日翻閱典籍,對比症狀,分析三山鎮及白馬外城出現的病例特點。
夜裡,他則進入藥室,利用手頭藥材進行實驗,得益於之前刻苦學習時打下的底子,秦修對各類藥材的藥性已經瞭然於心。
他先後嘗試了十幾個古方,但要麼就是藥材昂貴,難以普及。或是就是效力不足,對重症無效。
期間,他親自去前堂看過幾次重症患者,甚至動用內力探查其體內病氣淤積情況,獲取第一手資料。
半個月時間,在不斷的翻閱,思考,試驗,然後推倒重來中緩緩流逝。
而外面的世界,已如沸鼎。白馬外城,瘟疫終於徹底爆發。
起初只是零星的發熱腹瀉,很快便如野火燎原,其中貧民區首當其衝,幾乎家家戶戶都有病人,哭嚎聲日夜不絕。
棺材鋪早已無棺可賣,很多人只能用草蓆卷了,抬到城外亂葬崗草草掩埋。
恐慌如同瘟疫本身一樣蔓延。物價飛漲,尤其是糧食和藥材,街頭搶劫和偷盜之事卻越發猖獗。
李家醫館,作為外城西部為數不多的醫館之一。每日天未亮,醫館門外便已排起長龍,形形色色的病人。
李館主早已將診金降到最低,近乎義診,前堂和後院架起十幾口大鍋,日夜不停的煎煮著清熱化濕,解毒扶正的湯藥,藥氣瀰漫整條街。
但他們都知道,現有的方子,只能緩解輕症,無法根治。
藥材庫存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李館主臉上全是疲憊與焦慮。李醫師眼神依然沉穩,只是偶爾望向門外看不到頭的隊伍時,會閃過一絲深深的無力。
小院內,秦修放下了手中一卷前朝某位遊方醫士關於『地氣穢變引發大疫』的筆記。
他閉上眼睛,指尖無意識地在石桌上輕叩。腦海中前世的現代醫學常識與今生苦讀的醫學典籍,毒理知識,開始瘋狂的交織、重組。
要廉價,就必須以最常見的草藥為主。
要有效,就必須針對「穢毒」的特性。
要能大規模製作,工序就不能太複雜。
忽然,他睜開眼,一個大膽的構思逐漸清晰。
以車前草,馬齒莧,金銀花為核心,此三味草藥價格低廉,皆有清熱利濕之效,正好針對「穢毒」引發的熱、濕、毒。
輔以甘草調和藥性,再以生薑散寒發汗,以制衡前幾味藥的寒涼,防止體虛者承受不住。
最後,就是加入極小劑量的明礬,此物在這個世界通常都是外用。但秦修知道明礬有極佳的淨水和抗菌之效,內服微量,可助清除腸道穢毒。
但用量必須精準,多則傷身,這也是這個世界從不內服的原因。而這對秦修來說卻不是問題,手搓一個計量器還是很簡單的。
這個方子,除了用藥需精準外,藥材遍地可尋,炮製簡單,大鍋熬煮即可。
雖不能起死回生,但對於大部分患者,足以清除病根,對於重症,也可延緩病症,但想完全治好,除了秦修親自醫治之外,只能看運氣了。
秦修立刻起身進入藥室,按照構思的比例取來藥材,親手熬煮了一小罐。
外城貧民窟,秦修在一茅草屋內,只見面前的老丈面色雖然蒼白,但病氣已消,接下來慢慢恢復即可。
又走了十餘處地方後,秦修回到醫館住處。進過這幾天的實驗,秦修略微調整了一下藥方,現在已經最終出爐,秦修取名為【666感冒靈】。
接下來,是如何將這藥方用出去。
通過李家醫館?不行,秦修瞬間排除這個方法。一旦此方見效,醫館瞬間會成為眾矢之的,覬覦藥方的各方勢力能將醫館生吞活剝。
那麼,只剩下一個選擇——永盛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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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山鎮的景象,比半月前更加淒涼,街道幾乎空無一人,門戶緊閉,死氣沉沉。
只有偶爾抬著擔架匆匆而過的身影,永盛商會分號的大門也緊緊關閉,護衛增加了數倍,警惕的注視著街道。
秦修繞到後巷,用約定的暗號敲響後門,門很快打開一條縫,護衛認出他,連忙放行。
秦修在後堂見到周清薇,比起半月前清減了許多,眉宇間鎖著憂色,但眼神依舊清明幹練。
「秦公子?你怎的又回來了?可是有事?」周清薇有些意外,眼下白馬城周邊疫情如火,出行風險極大。
「卻有要事。」秦修沒有廢話,直接掏出那個油紙包和一個木製盒子放在桌上,「看看這個。」
周清薇疑惑地打開,目光迅速掃過紙箋上的內容。起初是疑惑,隨即是驚訝,接著她的呼吸急促起來,捏著紙箋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她猛的抬頭看向秦修,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秦公子,這---這方子---你從何得來?當真有效?」
「我擬的。」秦修語氣平淡,「藥材易得,製法簡單,成本低廉。不敢說包治百病,但對此次疫症應有大用。至少比現在用的那些方子管用得多,也便宜許多。」
周清薇是何等聰慧之人,立刻明白了這藥方的價值,更明白了秦修將此方交給她的用意。這不僅僅是救人,更能為永盛商會贏得難以想像的聲音和----利益。
但風險同樣巨大,一旦走漏風聲,永盛商會立刻會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不過還好的是自從上次被劫之後,商會加大了保衛力量,現在自保沒問題。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又看了一遍方子,尤其是關於明礬用量的警告。
半晌,她鄭重的將紙箋重新折好,收入自己懷中,對著秦修深深一禮:「秦公子高義,此方---價值連城,清薇代家父和商會,更代染疫的百姓謝過公子。」
「不必。」秦修抬手虛扶,「按方製藥,平微利發售即可,儘可能擴散。藥材收購和分發,你比我懂。所得利潤,我取三成,五成歸於商會,另外兩成可用於開棚施粥或撫恤亡者。」
「三成太少---」周清薇急道,「此方乃公子所出---」
「就三成。」秦修打斷,語氣不容置疑,「我不是商人,我喜歡銀子,但不貪這種銀子,重要的是把事情做成。」
周清薇看著秦修平靜無波的臉,心中震撼無以復加。她見過太多為利益蠅營狗苟之輩,而眼前這少年,手握能或取滔天財富的方子,卻如此輕描淡寫,所思所慮竟只有「做成事」。
「清薇---明白了。」她再次鄭重行禮,「秦公子放心,此事我親自督辦,絕不出半分紕漏。」
正事談完,秦修正欲告辭離開,前院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